汇报与收尾
沈安带着山田和渡边走出华懋饭店大门时,东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一层灰蒙蒙的白。
晨风从苏州河方向吹过来,带着河水腥气和烧焦橡胶的焦臭味。街角那个水果摊还歪在路边,被货车撞碎的木板散了一地,几个早起拾荒的老头正蹲在残骸里翻找还能吃的橘子。
山田拉开车门,沈安坐上副驾,把耳朵上那块已经干涸的血痂用湿手帕擦干净。手帕已经彻底不能用了,全是血和黑灰,他揉成一团扔在车窗外。
渡边从后座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手帕,沈安接过来按在耳廓上。
车子驶过大西路,在宪兵队大门口停下来
操场上没有人在练队列——大概龟田昨晚的调令已经生效,部队正在收拾行装准备开拔,武器库门口几个士兵正在往卡车上搬弹药箱。
沈安推开车门,整了整衣领,上了楼。山田和渡边跟在后面,两人脸上的黑灰还没洗,但谁也没有说话——这一夜太长,长到所有人都不想再回忆任何一个细节
龟田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左手夹着雪茄,右手翻着桌上那沓调令文件。
调令文件旁边还搁着一杯凉透了的咖啡,咖啡杯的边缘印着一个淡褐色的唇印。他听见敲门声,抬起头,摘下老花镜。
沈安站在办公桌前,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汇报了一遍。从酒井挽着肃亲王走进酒会大厅开始,到军统往贵宾休息区藏炸药被拦,到红党女服务员泼红酒摸情报,到军统和红党在四楼交火——他略去了自己给小陈塞纸条的那一段,只说在四楼楼梯间发现了一个死者,到女服务员抢走肃亲王大衣跳窗逃跑,到肃亲王的车队在路上被炸,到酒井勘察现场推断出伏击者的身份和撤退路线。每一个环节他都说得简洁、客观、不带任何多余的修饰
说到最后,他加了一句:“酒井科长让我在中午之前把女服务员的体貌特征和交火经过写成书面报告送到特高课。”
龟田听完,把雪茄从嘴上拿下来,在烟灰缸里慢慢碾灭。他的眼镜片在台灯下反射出两团模糊的白光,看不清眼神,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住了。“耳朵怎么样?”他抬起眼皮看着沈安。
“皮外伤。子弹擦过去的时候刮破了皮,没伤到软骨。”沈安把手从耳朵上拿下来,纱布上的血迹已经干透了。
龟田点了点头。他把雪茄从烟灰缸边拿起来,重新叼在嘴上,但没有点。“肃亲王的事,到此为止。这个案子接下来就是酒井的追查——她让你写报告,你就写。但宪兵队这边的任务,主要协助,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再说”
“明白”沈安鞠了一躬,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