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筋铁骨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特高课地下审讯室的走廊很深,深到地面上华懋饭店的爆炸声传到这里只剩下墙壁里一阵极细微的嗡嗡响。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刷着白灰,白灰底下是青砖,砖缝里渗着经年累月的潮气。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白炽灯,灯罩是搪瓷的,把光聚拢成一个圆,照在水泥地面上,灯和灯之间的过道反而比灯下更暗。

  酒井美惠子从楼梯上走下来时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军便服。深绿色的料子熨得笔挺,领口的风纪扣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的扣子也一丝不苟。头发重新盘了起来,用那枚银色发卡别在耳后——不是珍珠簪,珍珠簪被她扔在华懋四楼的血泊里了。她左手夹着一份牛皮纸文件夹,右手端着一杯黑咖啡,冒出来的热气在走廊的冷空气里很快就散了。

  她在第三间审讯室门口停下来。门口站着一个便衣,看见她立刻站直敬礼。她把咖啡杯递给他,翻开文件夹又扫了一遍——军统,华懋四楼被捕,携美制炸药企图袭击贵宾休息区,同伙两人在逃。

  她合上文件夹,推开门。

  审讯室不大,十平米见方。墙面是新粉刷的,白得刺眼,但墙角有几处暗褐色的痕迹——油漆盖不住,那是经年累月的血渍。

  房间正中是一把铁椅子,四条腿用螺栓钉死在地面上,椅背上有皮带扣,扶手上也有。天花板上一盏白炽灯,灯罩把光聚拢成一个圆,正好照在那把铁椅子上。

  瘦高个就坐在那张椅子上。他的双手被铐在扶手上,指节肿得发亮——大概在华懋四楼被捕时被便衣用枪托砸过。深色西装外套被扒掉了,白衬衫领口扯开,领带歪在一边。左脸颊有一块从楼梯间交火时留下的淤青,从颧骨一直青到下颌,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凝成一条褐色的细线。但他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那种被关进审讯室之后应有的恐惧。他靠在椅背上,头微微歪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很轻,像是在说“我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

  酒井在铁椅子对面坐下。这把椅子不是钉死的,她把它往后挪了半步,翘起二郎腿,翻开文件夹,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她没有急着说话——她先用钢笔在文件夹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对方今天吃了什么。

  “名字?”

  瘦高个歪着头看她,嘴角的笑纹加深了一点,说:“我叫中国人。”

  酒井的钢笔在纸上停了一下,没有抬头。“上级是谁?”

  “中国人。”

  “那个穿紫旗袍的女人和那个女服务员逃到哪里去了?”

  “中国人。”

  酒井把钢笔套上笔帽,夹在文件夹里,站起来。她走到瘦高个面前,低头看着他的脸。他脸上的淤青在白炽灯下泛着青紫色的光,嘴角那道口子因为他的笑而重新裂开,渗出一丝新鲜的血。

  他抬头看着她,眼睛里没有挑衅——不是那种“你杀了我我也不知道”的硬气,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淡的东西。酒井见过很多种审讯对象,怕死的,不怕死的,假装不怕死的。这个人不是这三种里的任何一种。他是真的不在乎。

  她合上文件夹,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冷空气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她的军便服下摆微微晃动。武田正靠在对面的墙壁上,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松着,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他今晚轮休被紧急叫回来,脸上的胡茬还没刮,眼底两团青黑。但听见酒井的声音,他立刻从墙上弹起来。

  “交给你了”酒井说完这句话,从他身边走过,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武田把没点的烟夹在耳朵上,推开审讯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