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瞒情况
沈安回到家里时天已经黑透了,今天带着自己这个班次的人去开小灶了。
他把窗帘拉严,没有开灯,坐在沙发上,把路上买的两个芝麻烧饼放在茶几上,没有吃。春泥的事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像一颗被丢进茶杯里的泡腾片,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怎么也沉不下去。
陈姐?伤口在肩膀上?失血那么多?
春泥在菜市场里心里转的那几句话,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嚼了好几遍。对方在从华懋四楼跳窗逃跑时穿着灰布短褂,脸上全是灰和血,但沈安不记得她肩膀上有枪伤。
跳窗的动作太利索了——落地、翻身、抓大衣、窜上货车,一气呵成。一个肩膀受伤的人是做不出那种动作的。也就是说,小陈的伤是跳窗之后才受的,或者——春泥说的“陈姐”根本不是同一个
沪上红党地下组织里姓陈的女性也许不止一个,这只是个巧合?但春泥刚从乡下来沪上,丁三说她之前在乡下给人洗衣服种菜,她怎么会认识一个“失血那么多”的伤员的?
沈安站起来,在黑暗里踱了两圈,又坐回去。丁三的底细他知道得一清二楚——金陵猎户出身,一家人都死在日本人手里,后来“被”沈安收编,专门负责传递情报和盯梢。
丁三对沈安的身份只知道皮毛——只知道他是个有门路的汉奸,能在日本人跟前说上话,偶尔会让他送一些“对打鬼子有用的东西”。沈安从来没告诉过丁三自己到底是哪边的人,丁三也从来不问。那么春泥到底是谁?春泥是他从乡下避风头时认识的姑娘,给他送过几回粥,他心动了,想接来沪上一起过日子。
这件事丁三跟他说过,原原本本,没有隐瞒。但丁三从来没提过春泥还认识一个“陈姐”。是丁三不知道,还是丁三知道了没告诉他?
他闭上眼,靠在沙发背上,等丁三来。
丁三是在天黑之后到的。三下,隔五秒,两下,隔三秒,一下——暗号没错。
他推门进来时脸上还带着那种恋爱中特有的傻笑,嘴角往上翘着,眼睛里亮着一种沈安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光。大概这几天每天回去都能见到春泥,日子比蹲在竹筐堆后面盯梢时好过多了。但看见沈安的表情,他立刻收了笑容,反手把门关上,插上门闩。他在条凳上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个被叫到办公室的学生。
沈安没有绕弯子。“丁三,你跟我说实话,春泥的底细你到底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