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田的愤怒
“武田科长,”副手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半步,“要不要通知酒井科长?”
武田一拳砸在门框上,门框上的旧漆皮被他砸得崩裂开来,指节上的皮也蹭破了,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他没有去管手上的血,只是转过身,用一种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说:“你们是死的吗?三个受过训练的特高课便衣,被同一个人用刀解决了——一个哨兵都没有发出警告——你们是死的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在咆哮。跟在身后的人从来没有见过武田发这么大的火,纷纷低下头,不敢对视。
武田喘着粗气,走进小春巷三十七号。
门虚掩着,推开门,老李仰面躺在门厅地板上。
胸口的刀伤和之前那三具尸体如出一辙——刀口在第二和第三肋骨之间,一刀毙命。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巴微张,脸上凝固着一个想说什么但没来得及说出来的表情。武田低头看着他,嘴唇动了两下。他刚才在车里反复播放的那个翻身仗的场面——踹开门、抓人、搜情报、在酒井面前扬眉吐气——现在全碎成了渣。
酒井美惠子是在午饭前赶到小春巷的。
她今天穿了一身干净的军便服,头发用银色发卡别在耳后,领口的风纪扣扣到最上面一颗。身后跟着两个特高课的便衣和一个拎着工具箱的技术员。武田站在巷口,手上的伤口已经用纱布简单地缠了一圈,纱布上渗着几团淡粉色的血迹。
他看见酒井走过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大概是想解释为什么他的人死在这里而他昨晚没有行动,为什么他没有提前通知酒井就自己派人蹲守,为什么一个活口都没留。酒井抬手制止了他。她没有说话,只是从他身边走过,在巷口站了片刻,把整条巷子的地形扫了一遍。
然后她开始勘察。
她先走到巷尾砖墙旁边,蹲下来检查了排水沟堤岸上的脚印。水泥堤岸上有一道浅浅的泥痕,鞋底花纹模糊,但方向很清晰——从排水沟下游往巷尾砖墙方向移动。
她站起来,沿着巷子往回走,在修车铺门口蹲下来看了看那堆花生壳和干涸的血渍。她用手帕包住手指捏起一颗花生壳,看了看壳上的血点,放回去。又走到废弃货栈里,蹲在三具尸体旁边,一个一个检查刀口。她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下刀口的宽度,又把尸体的下巴往上抬了抬,检查了伤口的角度。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小春巷三十七号,在老李的尸体旁边蹲下来。
致命伤在第二和第三肋骨之间,刀尖斜着往上刺穿心脏。她用手指比了一下刀口的宽度——单刃匕首,刃宽大概两指。伤口角度是从下往上,凶手是右手持刀。
和外面三个便衣的刀伤如出一辙。凶手是一个人,因为所有刀伤都在左胸或者后颈,都是右手持刀的标准刺杀位置,没有任何多余的试探伤。能在近距离用匕首解决四个人,其中三个还是受过训练的特高课便衣,手法干净利落到没有给任何一个人发出警告的机会——这个人的近身格斗水平不是普通抗日分子能达到的。便衣们在死前都没有拔枪,说明凶手是悄无声息地从背后接近的。
能把人无声无息地解决掉,说明凶手至少受过特种作战训练或者刺杀训练在或者经验很足。
凶手选择了排水沟作为接近路线,用货栈藏匿尸体,用废纸板盖住血迹,每一步都提前算好了。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援救,是有预谋的行动。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过身看着武田。“昨天你见过谁?有人知道你来小春巷吗?”
武田愣了一下。他回想了一下,把昨天下午在闸北碰见沈安的事说了出来——在闸北带队搜捕时碰巧遇见宪兵队的沈少佐,对方不知道小春巷的具体地址,只是刚好在那边搜捕。酒井没有说话,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在沈安的名字旁边用铅笔画了个圈。
铅笔痕在纸面上很轻,但圈了好几道,每一道都压在“沈安”两个字上。她合上笔记本,放回军便服内袋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