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络人上任
第二天一早,沈安穿着熨烫笔挺的藏青色中山装走进特高课大楼。
门厅里站岗的宪兵验过他的证件,朝他敬了个礼。
他把证件收回口袋,整了整衣领,迈步上了楼梯。这是他第一次以“特别联络人”的身份来这里——上次是半夜押着中村和法国人来的,走廊里只有值班勤务兵和几盏快灭的日光灯。
今天走廊里亮堂堂的,两侧站着的便衣都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沈安朝他们点了点头,步子不快不慢。
武田的办公室门紧闭着。门口的值班勤务兵看见沈安走近,站起来敬了个礼:“沈少佐,武田副科长身体不适,今天请假。”
沈安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告诉自己
继续往酒井的办公室走。他在走廊拐角处停了一步,把中山装的袖口往下拉了拉,然后敲了三下门。
“进”
酒井美惠子坐在办公桌后面。她今天穿了军便服,深绿色的料子熨得笔挺,头发用银色发卡别在耳后。窗帘是新换的米白色,晨光透进来在她侧脸上勾了一圈淡金色的轮廓。
她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标注着“机密”的牛皮纸档案袋,档案袋旁边搁着一杯冒热气的黑咖啡。她看见沈安进来,从椅子上站起来,亲手从旁边的茶水台上倒了杯咖啡递过来。
“沈少佐,准时。”她把咖啡杯放在他对面的桌沿上,重新坐回椅子里,语气亲切得像在招待一个老朋友,“路上还顺利吧?”
“黄包车,走大西路过来的。”沈安接过咖啡杯,没有喝,放在桌角。
酒井把那份机密档案从桌上拿起来,用两根手指夹着递到他面前。“小春巷事件的现场勘察报告。我的技术组刚整理完。你看看,有什么想法?”
沈安接过档案,翻开。
第一页是四具尸体的位置示意图,巷尾、修车铺门口、巷口、三十七号门厅各标了一个红叉。第二页是刀伤的特写照片和测量数据,第三页是现场脚印和排水沟堤岸痕迹的勘察记录。他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了足够久的时间,眉头在翻到刀伤照片时微微皱了一下。
“一刀毙命——三个人全是?”沈安把档案放在膝头上,抬起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震惊和愤怒,“凶手手段够狠的,不像普通抗日分子能做出来的。而且他从排水沟方向摸过来,先解决巷尾的哨兵,再往巷口清,最后才进屋解决老李——这条路径选得太清楚了。”
“你觉得凶手是提前踩过点,还是有人告诉他布防情况?”酒井端起自己的咖啡杯抿了一口。
“都有可能。但从他解决哨兵的顺序来看——他一定知道巷尾那个位置是死角。”沈安把档案翻到脚印那一页,用手指在堤岸痕迹的照片上点了一下,“这条堤岸藏在排水沟背面,不绕到河对岸根本看不见。他翻过砖墙的时候哨兵背对着他。普通人不会知道砖墙后面有这么一条路。”他把档案合上,身体微微往前倾,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线人老李的死法和其他三具不一样——他是正面中刀,而且是最后死的。凶手先清了哨兵再进屋杀他。也就是说,老李以为凶手是自己人。酒井科长,老李是线人的事,都有谁知道?”
“武田。还有老李自己。”酒井把咖啡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忽然抬起眼皮看着沈安,语气还是闲聊一般随意,“对了,昨天武田副科长在闸北巷口见过你?”
沈安抬头,面色不变。“见过。他带人过来协助搜查,我们在巷口聊了几句。他说特高课有线索,让我的人先撤。怎么,这和小春巷有关?”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刚被档案里的刀伤照片勾起来的警觉,恰到好处。
酒井看了他两秒,笑了笑,那笑容很淡。“随便问问。武田跟我汇报的时候提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