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道叶罗
一艘从东京开来的客轮在虹口码头靠岸,时间刚过午后
码头上照例乱哄哄的,扛大包的工人、拉板车的货贩子、举着接站牌的旅馆伙计挤满了石驳岸。船上的旅客从舷梯上鱼贯而下,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穿西装拎皮箱的日本商人,后面跟着一群回沪上的侨民妇孺
最后一个从舷梯上走下来的男人和所有人都不同——他穿深灰色三件套西装,料子是英国精纺毛呢,领带是暗蓝色的斜纹丝绸,皮鞋擦得锃亮,鞋面上映着码头天车的倒影
他戴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目光很稳,扫过码头嘈杂的人群时没有像其他旅客那样下意识地皱眉或者躲闪,只是很平静地扫了一遍,然后迈步走下舷梯
他左手拎着一只棕色公文包,皮质很旧但保养得很好,边角的黄铜包角被磨出了哑光
右手拄着一把黑伞,伞尖在石板地上轻轻点着,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码头入口处,一个穿特高课军便服的年轻人快步迎上去,朝他敬了个礼,压低嗓子用日语说了一句什么
中年男人微微点了点头,跟着年轻人上了一辆停在巷口的黑色轿车。车子没有插日本旗,没有挂任何标志,车窗是深色的
车子发动,拐上大西路,没有去特高课大楼,而是绕到了大楼后门那条窄巷
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铁门,直通酒井美惠子办公室所在楼层的密室外走廊
是酒井提前安排好的——这个人不能走正门,不能经过特高课任何对外办公区域
他踏上沪上的土地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的名字叫秋道叶罗,证件上写的是“东京大东亚株式会社高级顾问”
酒井在密室里等他
密室不大,一张红木办公桌,两把高背椅,墙上挂着一幅满洲地图,窗帘是新换的深绿色厚丝绒,拉得严严实实
桌上摊着一份酒井事先准备好的泄密案时间线梳理报告,旁边搁着两杯刚泡的绿茶
秋道推门进来时,酒井从椅子上站起来,朝他微微欠了欠身。秋道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朝她点了下头,没有多余的寒暄
他在关东军特高课做过好几年的情报分析组长,酒井在土肥原身边受训时他就是她的教官之一
两人之间不需要客套
“路上顺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