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知的猎物
秋道叶罗的地下调查进入第三天时,名单上的七个人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任何异常
沪上的春天照常推进,梧桐树的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苏州河上的货船汽笛每天准时在午后两点和傍晚六点各响一次,日租界的林荫道上穿着和服的日本女眷踩着木屐嗒嗒地走过
宪兵队、特高课、76号的日常运转和过去每一天没有任何区别
而在这层看似平静的表皮之下,秋道已经无声地铺开了一张监视网,网眼细密到每一通电话、每一次外出、每一个在巷口停留超过片刻的人都被记录下来
沈安在宪兵队照常上班
他每天早上在巷口喝一碗咸豆浆,沿着日租界的林荫道走到宪兵队,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从报架上拿起当天的申报翻到头版
山田和渡边今天又在为那颗被茶叶染成棕色的红帅是否该退役争论不休——山田说棕色不影响战斗力,渡边说这叫被污染了,被污染过的棋子不能再出现在棋盘上
山田说你这是歧视棕色棋子,渡边冷冷地回了一句那你以后别喝茶,茶杯也别用搪瓷的,用玻璃的吧
两人又为搪瓷缸是否属于违禁物品展开了新一轮毫无意义的辩论。沈安把报纸翻到第四版,端起搪瓷缸抿了一口热茶,茶还是那个味道,涩中带一点回甘
他帮龟田签了几份码头通行证,审了一份虹口仓库的物资清单,下午去了一趟码头,核对即将发往湖北的军需物资装箱单
码头上76号的便衣已经撤了大半,只留了两个人在客轮泊位入口查货单
马德良事件的余波已经过去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他核对完清单,沿着石驳岸走回码头入口,在杂货摊前停了一下
那个卖炒栗子的老太太还在老位置上,竹筐里的花生糖和哈德门码得整整齐齐
沈安买了一包哈德门,付了铜板,把烟揣进口袋,沿着大西路走回宪兵队。一切如常
武田在特高课的处境没有任何改善
他的办公室门牌已经从“副科长室”换成了“资料室”,他亲手钉上去的那块铭牌被勤务兵拆下来扔进了储物间
他现在每天的工作是写各种报告——小春巷事件的后续处理报告、码头扑空行动的详细经过报告、特高课便衣装备损耗清单——酒井不让他参与任何外勤行动,连审讯室都不让他进
他在办公室里坐到傍晚,偶尔拿起电话和李力群通话。电话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有时候是抱怨酒井的冷处理,有时候是询问码头那边还有没有新的线索
他不知道这部电话已经被秋道安排的人监听了
秋道的人把每一次通话的时间、时长和内容摘要都记在一个黑色的笔记本里
李力群在76号照常办公
他每天早上在会议室给便衣们布置任务,下午去码头或者法租界巡查,晚上回办公室批文件
码头扑空之后他暂时没有新的线索,但他并不着急——他手里的情报网不止码头这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