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车
金成泽的黑色轿车驶入华懋饭店街口时,沈安已经在台阶上站了半个钟头
他把布防图上的每一个哨位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三个街口的封锁线,将近三十个便衣,顶楼总统套房门口的双岗,对岸仓库顶上的狙击观察点!
一切就位!
他唯一没算到的是,这位“铁杆汉奸”下车后的第一句话差点让他绷不住笑出声
傍晚六点整,两辆插着日本旗的黑色轿车和一辆防弹奔驰轿车鱼贯驶入华懋饭店封锁区
街口的铁拒马被便衣搬开,轿车轮胎碾过石板路面上的碎石子,在酒店正门口缓缓停下
沈安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口,带着山田和渡边走下台阶
山田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渡边把南部手枪的保险推上,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沈安身后
先是前面那辆开道车上跳下来几个穿黑西装的便衣,快步散到酒店大门两侧,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目光扫着街对面的建筑窗口
然后奔驰的车门开了——先下来两个贴身警卫,都穿着深蓝色中山装,不用仔细观察就能感觉到那股久经沙场的气质
最后下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穿藏青色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枚伪满洲国的菊花徽章
他身材微胖,头发往后梳得油光水滑,在酒店门口的水晶吊灯光晕下反着光。脸上的五官和请柬内页上的照片一模一样——方脸,浓眉,嘴角往下抿着,带着一种天生的倨傲
金成泽下车后昂着头扫了一眼酒店大门,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真他妈豪华……”沈安看了对方一眼,对方好像是意识到失言了,只是假装不是自己并不断微笑
不是那种政客面对记者时的职业微笑,是一种更私人的、像是走进自己产业时会有的得意
他的皮鞋在石板地上踩了两步,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手帕擦了擦手指——那只手刚才在车里一直搁在膝盖上,根本没碰过任何东西
沈安的目光在他的手指上停了一下
那块白手帕是真丝的,边角绣着一朵金色菊花,和他胸口那枚徽章上的纹样一模一样
但他擦手指的时候,沈安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扣子——拇指和食指捏着那颗琥珀色的袖扣,转一圈,松开,又捏住,再转一圈
沈安在宪兵队见过很多大人物——龟田、酒井、肃亲王——没有人会在公开场合做这种小动作
这不是一个见过大场面的政客该有的习惯,倒像是一个穿了借来的戏服、怕被观众看穿的新手
他压下这个念头,迈步迎上去,在台阶下面站定,腰微微往前弯了一点——不太深,刚好够表达恭敬
“金部长,一路辛苦。我是宪兵队特别行动队队长沈安,负责您今晚的安保工作!酒店已经全部清场,所有工作人员都是我们的人!您的总统套房在顶楼,门口有贴身警卫二十四小时值守!”
金成泽把白手帕叠好放回口袋里,朝沈安微微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