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党全身而退
他压低嗓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四个字:“通知外围,撤!”
交通员点了点头,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从廊柱后面猫着腰摸向后厨通道
他经过翻倒的自助餐台时顺手从地上捡了一块沾了血的餐巾攥在手里,推开后厨的防火门,消失在硝烟里
交通员从后厨溜出酒店后巷时,外围支援组的人正蹲在巷口那辆垃圾车后面,听见宴会厅里的枪声越来越密,冲锋枪手已经把保险推开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随时准备往里冲
交通员猫着腰跑过去,把老孙的命令传达了一遍。冲锋枪手愣了一下,低声问确定?里面打得那么凶,万一目标是真的——交通员打断他说老孙说了,撤
冲锋枪手沉默了一瞬,把保险重新推上,把冲锋枪塞进垃圾车夹层里,用烂菜叶和空酒瓶盖好
几个人把垃圾车推上巷子,扮成码头工人推着车往苏州河方向走,步履平稳,不快不慢,和任何几个凌晨收工的清洁工没有区别
宪兵队的封锁线在巷口合拢时,他们已经过了小铁桥
宴会厅里的两个红党同志收到老孙的信号后,从头到尾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
吉野带着宪兵把中统佯攻组的俘虏押上卡车之后,站在宴会厅门口用日语宣布“宴会因安全事故取消,请所有宾客有序离场”
记者们惊魂未定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外交官们拍着西装上的灰,日本商会的代表扶着受了惊吓的女眷往门口走
红党的两个同志就混在这群狼狈不堪的宾客中间——女同志扶着那个法国参赞的太太,用流利的日语安慰她说只是意外事故,现在安全了;实习记者把相机包背好,跟在几个真正的日本记者身后,脸上挂着和所有人一样的劫后余生的庆幸。便衣们正忙着把讲台上的尸体往担架上抬,安检通道的便衣草草扫了一眼他们的证件就放行了
所有人安全撤离之后,老孙在公共租界那栋石库门房子的亭子间里,把今晚的事从头梳理了一遍
他蹲在条凳上,面前摊着一张沪上地图,旁边搁着一杯凉透了的白开水。桌上还放着那把勃朗宁手枪的零件,枪管、套筒、弹匣一字排开
今晚温泉酒店和法租界酒店都出了事,也就是说金成泽被打死了两次,但两次都是假货
谁策划的这一切?目的又是什么?
再大胆一点,如果是再试探呢?那肯定是谁的那边出了问题谁就是泄密源!再严重一点甚至可以直接拔掉一整条线!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把勃朗宁手枪的零件一件一件组装好,拉了一下套筒,枪机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
他把枪上了膛,放进腰间,把窗帘拉严,随后悄悄从后门摸了出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