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礼物”
钱万山站在死胡同尽头,低头看着被绑成粽子的苏成德
月光从两侧仓库的屋顶缝隙里漏下来,在石板地上画了几道细细的白线
苏成德蜷缩在地上,灰布短褂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青紫色的皮肤
嘴角的血已经干了,凝成一道暗红色的细线从下巴一直延伸到耳根。他的左眼眶肿得只剩一条缝,但那条缝里透出来的光还是硬的
老马蹲在他旁边,用匕首尖挑着他后颈的麻绳,随时准备再勒紧一圈
“谁派你来的?”
苏成德没有回答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嘴里那口带血的唾沫咽了回去
老马揪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从地上抬起来,让他看着钱万山
钱万山蹲下来,把脸凑近了些,语气比刚才那声“招呼”柔和了几分
“你嘴硬没关系!我不审你——审人是日本人的活,我没那个耐心!你既然是那边的人,你应该知道宪兵队的地下审讯室是什么样子,铁椅子,老虎钳,竹签,橡胶棍,手术刀,硝酸——他们什么都有!特高课的武田副科长最近刚审完三个海军军官,老虎钳都夹坏了两把,正愁没新货练手,你这份‘礼物’,日本人应该会喜欢!”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过身对老马说了两个字:“带走!”
几个打手把苏成德从地上拽起来,拧着他的胳膊推着他往外走
苏成德的腿在刚才那一顿毒打中大概伤到了筋骨,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布鞋底在石板地上拖出长长的沙沙声
钱万山走在最前面,深灰色长衫的下摆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走得不快不慢,和平时从住所去码头时的步伐一样稳当
老马跟在他身后,右手按在腰间的短棍上,随时准备给苏成德再来一下
从码头仓库区到宪兵队,中间要穿过好几条街
钱万山特地选了最显眼的路线——不走后巷,不走小路,直接沿着北四川路的人行道大大方方地走
路灯昏黄,街面上偶尔有夜归的黄包车夫从他们身边跑过,车夫看见这阵势——一个穿长衫的商人走在前面,四个彪形大汉押着一个被绑成粽子的人跟在后面——吓得赶紧把车往街对面拉,头也不敢回
钱万山目不斜视,步子不紧不慢,像是在遛弯,又像是在示威——就是要让所有在暗处盯着他的眼睛都看见,动他的人是什么下场
苏成德被推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麻绳勒进他的手腕,每走一步都磨得皮肉生疼
他的嘴里被塞了块破布,是在胡同里老马顺手从他灰布短褂上撕下来的
破布堵住了他的舌头,他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呜声,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在骂人
他挣扎过——刚出巷口时他猛地往旁边一挣,试图撞向路边的电线杆,但老马的手比他更快,一把攥住他的后领把他拽回来,膝盖顶上他的腰眼,力气大得把他整个人都顶离了地
苏成德闷哼一声,脚底在石板地上空蹬了两下,被重新按回了队伍里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被推着往前走
到了宪兵队大门口,两个全副武装的哨兵正站在岗亭旁边,手持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
大门两侧的铁丝网围墙上架着探照灯,灯光在石板地上画了一个惨白的圆圈
哨兵看见一群来历不明的人推着个被绑成粽子的人直冲着大门走来,立刻端起枪喝令他们站住
老马停下脚步,把手从短棍上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