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清规律
丁三盯了苏成德两天
他每天早上提前一个钟头出门,天还没亮就从煤球厂阁楼的麻袋堆后面爬出来,换上那套拾荒老头的行头——破棉袄的袖口磨得发亮,膝盖处补了两块粗针脚的大补丁,领口油腻腻的,离老远都能闻见一股酸臭味
他把锅灰抹在脸上,对着阁楼里那块裂了缝的破镜子照了照,脸和脖子的色差过渡得很自然
然后推着那辆装满废纸板的垃圾车,沿着苏州河堤岸绕一大圈,在苏成德公寓对面那条窄巷里选好位置,把垃圾车往墙根一靠,自己蹲在车后面,从废纸板堆里掏出一个豁了边的搪瓷碗放在面前,开始了一天的盯梢
他选的这个位置很刁
窄巷的阴影刚好遮住他的上半身,但透过垃圾车和墙壁之间的缝隙,能清楚地看见公寓楼的正门、巷口的道奇车、以及对面三楼苏成德那扇临街的窗户
法租界的清晨很安静,霞飞路上的霓虹灯刚灭,法国面包房的伙计正把刚出炉的法棍往橱窗里码,巷口那个看门的老头还靠在门房里打盹
苏成德的黑色福特轿车准时出现在公寓楼门口
那是一辆福特,车身擦得锃亮,车头上没有挂旗,但挡风玻璃上贴着76号的通行证
司机是个方脸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紧绷绷的灰布短褂,腰间鼓鼓囊囊的
他把车停在公寓楼正门口,没有熄火,从车窗里探出头往巷口扫了一眼
副驾上坐着一个更年轻的保镖,剃着青皮头,正低头剥花生,花生壳扔在车窗外面的石板地上已经积了一小堆
后排坐着一个身材最壮实的保镖,方脸,脖子短粗,左眉骨上有一道旧刀疤——这人丁三认得,是钱万山手下那个老马,苏成德叛变之后大概被钱万山顺手送给了苏成德当贴身保镖
苏成德从公寓楼里走出来
他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中山装,头发用发蜡往后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棕色公文包,脸上的气色比前几天在审讯室里被井野审问时好了不知多少倍
老马从后座下来给他拉开车门,他弯腰钻进后座,老马紧跟着坐进去关上车门
司机把烟头弹出车窗,发动车子,沿着固定的路线往76号方向开去,中途没有任何停留,不拐弯不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