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三归来

老刘在郊外安全屋里召集了仅存的几个行动队员

　　这间安全屋是丁三提供的，藏在沪上郊外一片废弃的林场里，四周全是密不透风的杉树林，只有一条被野草淹没的土路能通进来

　　屋子是当年看林人留下的木屋，屋顶的铁皮被雨水锈出了好几个窟窿，但墙角那部短波电台还能用，天线藏在杉树最高的枝丫上

　　春泥正在炉子边烧水，搪瓷壶嘴噗噗冒着白汽

　　陈刚蹲在门口擦那把从码头仓库里带出来的冲锋枪，枪管已经被擦得能照出人影

　　另外两个行动队员靠在墙角打盹，脸上的疲惫还没有消尽，但眼神是清醒的

　　老刘把那张从苏成德公寓对街观察点送回来的活动规律记录摊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逐行划过

　　苏成德现在住在法租界霞飞路背后一栋公寓楼的三楼，每天上下班有76号的黑色福特轿车接送，出入带三个保镖

　　这三个保镖都是青帮出身，拳脚利索，腰间常年别着短棍和匕首，有时候还带枪

　　苏成德的作息极规律：每天把大部分时间消磨在办公室里，沿途在菜市场、杂货铺和法国面包房门口都要停下来跟人搭话，仿佛要所有人都看见他

　　傍晚回家之后足不出户，保镖守在楼道里，便衣守在巷口

　　“杀他不容易呀！”老刘把记录放在桌上，抬起眼看着丁三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但他必须死！不是为报仇——我们不是为了报私仇才干革命的！杀他，是为纪律！一个叛徒出卖了所有同志还穿着敌人的制服在街上大摇大摆地走，如果我们不清理门户，以后那些摇摆派肯定会选择直接投靠日本人”他把手从记录上移开，看着丁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这次行动由你负责，陈刚和另外两个人配合。什么时候动手、在哪里动手——你自己决定”

　　丁三站起来，把那份记录拿在手里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记录折好放进口袋里，抬头看着老刘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和他以前在石库门巷子里向沈安汇报监视结果时一样“有数了！”

　　另外一个行动队的人员名义上是保护老刘，留在了老刘身边，实际上已经跟着丁三等人回沪上了

　　当天深夜，丁三带着陈刚和两个行动队员从郊外摸回了沪上

　　他们避开了所有已知的关卡和检查站——火车站和码头还在封锁中，但苏州河支流那片芦苇荡的巡逻密度已经降下来了。吉野在那片芦苇荡里踩了好几天一无所获，宪兵队的人困马乏，巡逻时间从每两小时一班变成了每四小时一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