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签之下
当晚,武田把胡队长重新提进了审讯室
白炽灯还是那盏白炽灯,铁椅子还是那把铁椅子,帆布工具包里的东西还是那几样——老虎钳的钳口上还残留着上一轮留下的干涸血迹,竹签少了两根,被折断在胡队长食指的指甲缝里没有拔出来
胡队长被两个宪兵架着胳膊拖进来时,右腿的枪伤已经换了新绷带,但那条腿显然已经不能承重了——他几乎是单脚跳着被拖到铁椅子上的
皮带重新勒紧,那条伤腿被固定在椅子腿上,绷带边缘渗出一圈淡红色的血渍
武田站在铁椅子前面,没有坐,也没有翻登记本
他把一支烟叼在嘴上点着,吸了一口,把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低头看着胡队长
胡队长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那道被枪托砸出来的口子已经结了痂,但被重新拖进审讯室之后他又开始咬嘴唇,血痂裂了,鲜血沿着下巴往下淌
他抬头看着武田,眼睛里的血丝比昨天更多,但眼神还是硬的
“霞飞路的据点——你供的是真的,电台、弹药箱、地图、纸灰。我们的人去的时候纸灰还烫手,人刚跑。你供了一个真的,所以今晚我给你一个机会”
武田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把你剩下的据点全部说出来,说了,我让人给你打麻药,给你换最好的外科医生!不说,今晚我换一套新工具——这套工具你还没见过”
胡队长沉默了好一会儿
白炽灯在他头顶嗡嗡轻响,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然后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像是在喉咙里闷了很久的笑
那声笑很短,只响了一下就断了,但武田听得很清楚
“新工具?你还有什么新工具?老虎钳、竹签、橡胶棍、手术刀——不就这几样吗?你还能变出花来?”
他把头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着武田,嘴角挂着一丝被疼痛逼出来的挑衅的笑
“我告诉你,姓武的,老子的手指头已经被你夹碎了四根,指甲缝里还嵌着你那两根断了的竹签——你觉得我还在乎你换什么新工具?”
武田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把烟叼回嘴上,转过身走到桌前,从帆布工具包最底层掏出了一样东西——一把生锈的铁锤
锤头不大,只有巴掌宽,但锈迹斑斑的铁面上沾满了暗褐色的污渍,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他把铁锤放在桌上,又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根铁钉——钉子也不长,两寸左右,钉尖被磨得极利,在白炽灯下反着冷光
“你膝盖上的枪伤还没好。我要是把这根钉子钉进你的膝盖骨里——不是钉在肉上,是钉在骨头里——你这辈子就别想再用这条腿走路了。你以前在青帮打过架,应该见过这种伤。”
他把铁钉举到胡队长面前,钉尖离他的瞳孔只有一寸
“我不钉你手指,你手指已经废了,我钉你膝盖。你说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