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签之下
胡队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那根铁钉,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嘴唇在发抖——不是愤怒,是那种在面对一个自己从未预料到的、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时,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恐惧
他以前在青帮确实见过这种伤——膝盖骨被钉穿的人就算活下来,那条腿也永远废了,这辈子都别想再站起来走路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白炽灯的嗡嗡声在审讯室里无限放大,然后他闭上了眼
“我说”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和刚才那种挑衅的语调判若两人,“备用仓库——中统在上海还有好几个备用仓库。不在法租界,在闸北。码头附近一排废弃货栈,最里面那几间。具体门牌号我说不上来,但你可以去搜——搜到了算你的本事”
武田把铁钉放在桌上,转过身朝门口的便衣偏了下头
便衣会意,转身跑了出去。沈安站在值班室里,手里翻着登记本,耳朵却竖着听走廊尽头的动静
他听见胡队长供出了闸北码头附近的那排废弃货栈——那几个仓库他之前从胡队长的脑子里已经摸到了,其中几个确实还在用,但剩下的早已被废弃
他把登记本合上,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进去
武田正蹲在胡队长面前继续追问每一个据点的具体位置、联络人和备用转移路线,看见沈安进来,只是抬了一下眼皮
沈安没有打断他,只是靠在墙角,把两手插进口袋里
五米之内,胡队长的心里正在把剩下几个还没供出来的据点地址反复嚼着——他还在犹豫要不要说,仓库据点的位置、巷子里的备用藏身处、联络人的代号和接头暗号,每一个都在他脑子里闪了一遍
沈安把这些信息无声地记在心里,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天亮之前,武田拿到了闸北三个备用仓库的大致位置
胡队长在铁钉的威胁下又吐出了其中两个的具体门牌号和其中一个仓库看守的代号——“老刀”,一个在青帮混过多年的老打手,左脸上有一道从耳根到下巴的刀疤
武田把这个名字记在登记本上,站起来让宪兵把胡队长拖回单间,然后走出审讯室靠在走廊墙上点了根烟
他脸上那道被胡队长吐了血水的印子已经洗掉了,但眼睛里全是疲惫——连续审了两轮,胡队长的骨头比他预想的硬得多,钉膝盖的威胁虽然撬开了嘴,但吐出来的情报并不多,而且每一条都断断续续,像是在挤一块已经干透了的海绵
沈安从审讯室里出来,把登记本递给渡边让他在天亮之前把闸北那几个仓库的地址整理出来
渡边翻了翻登记本,说其中有两处之前排查码头仓库区时曾经路过,当时门口堆的全是空麻袋,以为早就废弃了,没想到还在用
沈安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值班室的电话响了——是龟田打来的,让沈安立刻带人去闸北搜查那几个仓库,重点是门牌号最详细的那两个,务必将所有人员和物资全部抓获
沈安挂了电话,朝渡边和山田招了招手,让他俩先去召集便衣,自己站在值班室里把登记本又看了一遍,确认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