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耀华的计划
魏队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没点。就那么捏在手指间,烟丝从纸卷口掉出几粒。
“透露一个备用总部?”他重复了一遍,语调压得很平,“你让我拿一个据点当饵?”
“不是真据点”王耀华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新图纸,摊在布防图上面。这张是闸北一片棚户区的平面图,铅笔画得潦草,好几个地方涂改过,“借来的场地,房东欠了一屁股赌债跑路了,钥匙在中间人手里,空置三个月,没人住,左右邻居都搬空了——怕债主上门泼粪”
魏队长凑过来看。
图纸上标着一栋二层砖木小楼,前后各一个出口,正门临街,后门通一条窄巷
巷子拐两个弯能通到苏州河支流边上,水路陆路都能撤。
“你想拿这地方钓鱼”魏队长明白了
“不是钓鱼”王耀华手指点在图纸正门位置,“是做笼子”
他坐下来,把台灯往桌边挪了半寸,光圈落在图纸正中间
“我手里有个情报员,姓黄,三十多岁,浙江诸暨人,三年前在闸北开过米店,后来米店被日本人征了,关了门,人转进外围,老黄这人嘴稳、脸生、胆子不大不小——做诱饵刚好。”
魏队长把图纸转了个方向,自己看得更清楚。
“老黄跟特高课的人搭过线?”
“去年冬天。当时特高课外勤在闸北排查抗日传单源头,老黄以米店伙计的身份被问过两次话,问话的便衣叫铃木,一个老油子,在华很多年了,沪上话说得比日语还溜。他给了老黄一张联络条,说以后有线索可以直接找他。”
“老黄当时给了什么?”
“什么都没给。米店是真关门,他身份干净,铃木问完就走了。”
王耀华把一份薄薄的档案袋搁在桌上
“但这层关系一直留意,铃木不知道老黄在给中统跑腿,老黄倒把铃木的习惯摸得差不多——这人每星期三下午固定去闸北菜市口一家茶馆喝茶,一个人,不带跟班。”
“后天”魏队长说。
“对,后天”
王耀华点头,“老黄会去茶馆,‘偶遇’铃木。不主动搭话,坐在隔壁桌,自己喝茶,翻账本——真账本,米店的老账,经得起查。翻到一半叹口气,嘀咕一句‘这年头房子租给谁都不放心,闸北那栋空了好几个月,这两天怎么老有人进进出出的’”
魏队长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铃木听到肯定会主动问”
“他一定会,一个在闸北排查过抗日传单的便衣,听见‘空房子’‘进进出出’这几个字,职业病犯也得犯。老黄不会马上说。先摇头,摆手,‘没啥没啥,可能是讨债的’。铃木再问,他才不情不愿地把地址漏出来——半条街,不说门牌号,只说‘桥底下那排’”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窗外弄堂里有野猫翻垃圾桶,瓶罐碰瓶罐,当啷当啷滚过去。
远处码头的汽笛拖了一声长音,被夜风拉成一条细线。
王耀华继续说:“铃木拿到地址之后会怎么做——他会先去踩点。不带人,自己一个人。便衣的习惯:没核实的情报不往上报,万一是假线索,在上司面前丢脸。他会在那排房子附近转,观察两天。而这两天,我安排人把戏做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