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步确定“内鬼”
龟田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右手还吊着三角巾,左手撑着担架边缘,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
原田正夫是他的人,宪兵队沪上宪兵分队的外勤军曹,跟了他三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冈村宁次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第四人,特高课外勤行动班班长,铃木——”冈村宁次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文件,“铃木已于昨日在闸北伏击事件中殉职,从名单中剔除”
武田把烟头攥灭在掌心。
掌心之前被烫出的红印还没消,新的烟头又摁在同一个位置,皮肉被烧焦的气味极淡,被檐廊上的榻榻米干草味盖住了
他垂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
“第五人”
冈村宁次把文件翻到第二页
“特高课情报分析科科长,秋山义人大尉。秋山大尉在特高课内部负责情报汇总和归档,所有关于‘判官’的情报碎片都需要经过他的办公桌。在过去四个月内,秋山大尉三次以‘归档错误’为由修改了情报汇总报告的结论措辞,每次修改都发生在军统行动的前后。另,秋山大尉的妻弟在公共租界经营一家当铺——之前的情报显示军统沪上站站长周明远的据点也是一家当铺”
酒井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只有一下。
她是特高课科长,秋山是她的直属部下。
她在医院躺了两个月,特高课日常事务交给武田代理,但归档系统是她在一手提拔的,换人那是万万不能
如果归档系统里出了内鬼,那不是在武田代理期间出的问题——就是在她手里出的问题。
冈村宁次把文件合上,放在矮几上那一排五颜六色的牛皮纸袋旁边。
两页纸,五个名字,其中一个已经死了,剩下四个——两个海军,一个宪兵队,一个特高课。
“名单上的嫌疑人,自即日起由各部门自行隔离审查,审查期间暂停全部职务权限,交出全部通行证和密码本,审查结果三天内报梅机关,所有的都要有梅机关的人在旁记录”他抬起眼,“审查范围不限于名单上的人,如果发现新的线索,随时上报”
龟田终于还是开了口。
他把左手从担架边缘抬起来,不是行军礼,只是抬起来,手掌朝下按了按空气,像是在叫停一辆开得太快的卡车。“将军,”他的声音比以前沙哑了几分,不知道是伤还没好还是被这份名单噎的,“原田跟我三年了,参加过码头清剿,抓过抗日分子。他脱队的事我清楚——每次都在巡逻记录上写过书面说明,身体不适,去诊所看病,有病历为证。”
“病历查过了”
冈村宁次接话的速度快到像在等他说这句话
“诊所是虹口一家私人诊所,医生姓陈,去年年底被特高课传唤过一次——因为他给一名码头工人治枪伤没有上报。这个医生在原田军曹每次‘看病’的时间段里,都在给别的病人看诊。原田军曹的病历上只有缴费记录,没有处方,没有诊断结论,没有用药记录”
龟田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然后他没有再说话
小野寺撑着紫竹手杖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速度很慢,左腿在阴天总是发僵,手杖头在木地板上压出一点白印。站直之后他把手杖换到左手,右手垂在身侧,独眼直直地看着冈村宁次。“木村和田边,我会亲自审查。”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如果查出问题,海军内部处理,不劳梅机关动手”
冈村宁次看着他,灰褐色的眼珠和那只独眼对视了片刻。“三天”他把军帽从矮几上拿起来,托在左臂弯里,“不然你自己去和天皇解释”
小野寺面色阴沉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