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野的口无遮拦
“别抱怨了”龟田的声音还是哑的,但语气不算严厉——不像训斥,更像老兵对新兵的那种过来人的告诫,“他好歹军衔比你高两级,多一点尊重”
吉野从车窗外收回目光,看了龟田一眼。
龟田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往下撇着,眼皮还是耷拉着,语气里的“尊重”两个字被念得像是在嚼一块没放盐的咸鱼——礼节上挑不出毛病,但味道怎么也不对!
沈安从后视镜里看见了龟田嘴角那道向下撇的纹路。
他没有说话,继续开车
轿车拐进一条窄巷,两边的灰砖墙被晨光照得发白
墙上还贴着去年的仁丹广告,纸边卷起来,被风吹得啪嗒啪嗒响。
后座上,龟田的心声像一台被调低了音量却始终没有关掉的收音机,在狭小的车厢里无声地播放着。龟田闭着眼睛,左手搁在膝盖上,指尖不再敲了,改成攥——手指一根一根地往里收,攥成一个松松的拳头。
【好不容易抓住上一任梅机关负责人的把柄……影佐祯昭,好呀……你好得很呀!……花了足足两个月——两个月!——才把各种证据链全扣上,连各种人证都给你安排好了……结果他自己申请调走了,自己申请调走的,调令下来的时候老子还躺在医院里,绷带都没拆……】
攥成拳头的手指又一根一根地松开,搁在膝盖上,五根手指摊平了,手背上的青筋从绷带边缘一直延伸到手腕
【好吧,调走就调走……老子要不是不想爬太高……要不是老子的背景察觉有点不对怕败……哎……还是吉野单纯……真的就是只想搞钱】
沈安把方向盘往左打了半圈,轿车拐出窄巷,驶上宪兵队大楼前的那条直路。
他抬起眼,后视镜里自己的眼睛平静而专注,和任何一个正在开车的副官没有区别
他的余光扫过龟田搁在膝盖上的左手——那只手已经摊平了,五根手指松垮垮地搁在军裤上,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吉野还靠在车窗上,心里的骂声比刚才更嘈杂了。
[叫这么多人听他训话,从头到尾连杯热茶都没给人喝,天皇批示念完了,名单亮出来了,转身就走,屁都不多放一个]
[摆谱,使劲摆,摆给谁看?老子在华北前线给坦克兵扛弹药箱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张办公桌后面盖章呢]
[还有那个独眼龙小野寺,脸拉得比驴还长,推什么推,有本事你推天皇去啊]
沈安把车速减下来,宪兵队大楼的正门岗哨已经在前面了
哨兵看见车牌,提前抬了栏杆
他把车停在正门口,熄了火,先下车替龟田拉开车门
龟田下车的时候左手撑着车门框,膝盖弯了半截,沈安及时伸手扶住他的左臂
龟田站稳之后,自己整理了一下军装下摆,抬头看着宪兵队大楼的正门。
大楼正面还留着没修补完的弹孔,门廊里堆着几袋水泥,两个工兵正蹲在台阶上叼着烟,看见大佐回来了,赶紧把烟掐了,站起来拍膝盖上的灰。
龟田没看他们,迈步上了台阶,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车里的吉野
“吉野”
吉野从车窗里探出头“在”
“原田在禁闭室,你去把他提出来,押审讯室,我换身衣服就下来”
吉野推开车门下了车,整了整军帽,大步流星地往侧楼走去
沈安锁好车门,跟在龟田身后进了大楼
宪兵队的走廊里还是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混着煤烟味,值日军官在值班室里看见龟田进来,站起来想行军礼,被龟田用左手按了回去
龟田走过走廊拐角,上了二楼,沈安跟在他身后半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