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了审讯1
沪上日军情报系统的内部清洗在同一个下午同时展开
没有预审,没有听证,没有申辩环节。
冈村宁次在和式旅馆檐廊上念完名单之后,四个嫌疑人的命运就已经被框定在梅机关书记官手里那叠空白的审讯记录表上。
三天交报告,梅机关派人到场记录——这不是调查,是带着结论去找证据。
地下审讯室在宪兵队大楼负一层,楼梯口有卫兵把守,没有龟田本人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消毒水的气味,墙上的白灰被潮气浸得起了泡,鼓成一片片不规则的凸起
走廊尽头的铁门关着,门缝里漏出昏黄的灯光和低沉的嗡鸣声——那是审讯室天花板上的排风扇在转,叶片上积了厚厚一层黑油,转起来嘎吱嘎吱响,像是随时会从天花板上掉下来。
原田正夫坐在审讯椅里。
椅子是铁制的,四条腿用膨胀螺栓固定在水磨石地面上,扶手内侧焊着两个铁环,用来固定手腕。
原田的手腕没有被固定——至少现在还没有。
他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微微蜷着,军装的领口被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上方一道陈旧的刀疤,是几年前码头清剿时留下的。
他的眼睛盯着对面墙壁上的一块水渍,那块水渍的形状像一只张开的手掌,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离地半尺的位置。
龟田坐在审讯桌后面。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右手还吊着三角巾,左手搁在桌面上,手边放着一盏台灯,灯罩往原田的方向斜着,灯泡的瓦数不大,但在昏暗的审讯室里亮得刺眼。
梅机关的“书记”官山崎坐在墙角,面前摆着一本摊开的记录簿,钢笔帽已经拔下来了,搁在记录簿旁边。
“原田”龟田开口了,声音在审讯室里嗡嗡地弹来弹去,“你跟了我三年”
原田抬起眼
他的眼白上布满了血丝,不是哭过,是从禁闭室里被拎出来之后一直没有闭过眼
禁闭室没有窗户,没有灯,只有一扇铁门和地板上一张草席,他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吉野去提他的时候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只是解开他的手铐,把他从草席上拽起来,推着他的肩膀一路押进审讯室
“大佐,”原田的声音干涩而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我从来没有背叛过宪兵队”
龟田没有接他的话。
他左手翻开面前的一份档案,档案封面上贴着原田正夫的军籍照片,照片下面盖着红色的“嫌疑人”印戳。
档案里夹着诊所的病历复印件,每一张病历上只有缴费记录,没有处方,没有诊断结论,没有用药记录。
龟田把病历复印件一张一张地摊在桌面上,一共七张,对应原田七次脱队的日期
“七次,”龟田指着病历复印件,“七次脱队,七次病历。病历上只有缴费金额,没有处方,你告诉我——什么病?”
原田看着桌上那七张纸
下巴肌肉绷得很紧,喉结滚了一下“胃痉挛,老毛病,在码头上落下的”
“哪个医生看的?”
“陈医生,虹口诊所的陈医生”
“陈医生给你开的什么药?”
原田沉默了片刻。“……止痛片”
“止痛片是处方药”龟田从左肘下抽出一张纸,纸面上盖着虹口诊所的红色公章
“陈医生去年被特高课传唤过一次——因为他给一名码头工人治枪伤没有上报。梅机关派人去查了他的处方记录,过去一年的处方存根全在,一张不少,没有一张开给你的,一张都没有!”他把那张处方记录拍在病历复印件旁边
“七次看病,没有一次留下处方,你去诊所干什么?”
审讯室里只有排风扇的嘎吱声
原田低下头,军靴的靴底在地面上蹭了一下,鞋底磨着水磨石地面发出粗糙的摩擦声
墙角的山崎钢笔尖划过记录簿的纸面,沙沙地响了一阵,然后停了,等着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