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了审讯1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赌博,”原田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是从喉咙最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我去虹口棚户区一家地下赌场。一开始只是玩两把,后来输多了,不敢跟家里说,又戒不掉,每次值班实在扛不住了就借口看病去赌,病历是假的,赌场的人帮我搞的,五十日元一张”

  他说完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抖了一下,然后很快平复了。

  龟田左手撑着桌沿站起来,绕过审讯桌走到原田面前,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

  原田踉跄了一下,军靴底磕在椅腿上。

  龟田用没受伤的那只左手攥着他军装的衣领,指节压在原田锁骨上方的旧刀疤上。

  “你他妈赌钱?”龟田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没有动,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往外挤的,“老子在陆军医院躺了快两个月,你他妈出去赌博?”

  他把原田推到椅子里,转身坐回审讯桌后面。

  左手在桌面上摊平了,五根手指分开按在台灯光圈的正中央,手背上的青筋从绷带边缘一直延伸到手腕

  “梅机关的审讯结论我来写。梅机关那边要关你多久,看上面的意思。宪兵队不替你求情——你也不配”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说完那句‘老子在陆军医院躺了两个月,你他妈出去赌博’之后,龟田就没想过再替你说一句话

  山崎跟在后面,钢笔尖在记录簿上飞快地画了几行字,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审讯室的门没关,排风扇还在转,原田坐在铁椅里,低着头,头顶那盏台灯还是直直地照着他

  海军情报课的审查在虹口海军司令部侧楼的一间会议室里进行

  会议室的门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长条会议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桌布上摆着两盏台灯和两份摊开的档案

  会议室里只有四个人——小野寺秀明坐在会议桌一端,紫竹手杖靠在椅子扶手上,独眼半阖着,像是在假寐,但搭在手杖上的手指在轻轻敲击杖身

  梅机关派来的记录员坐在另一端,面前摊着一本黑色封面的记录簿。

  木村信夫和田边一郎坐在会议桌两侧,面对面,中间隔着一整张桌子。

  小野寺没有像龟田那样亲自质问。

  他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

  在梅机关记录员翻开记录簿之后,他撑着紫竹手杖站起来,独眼在木村和田边之间缓缓移动,然后说:“海军情报课和军需调配课的调查由梅机关直接进行。海军不介入内部审查——避嫌。”

  说完拄着手杖走出会议室,木屐踩在走廊木地板上,咔,咔,咔,渐渐远去,其实两人已经被审讯过了

  接下来的审问由梅机关派来的另一个军官主持

  这人四十出头,陆军中佐,姓山冈,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的方式和冈村宁次如出一辙——声调不高,语速不快,但每一个问题都像手术刀一样切在要害上

  “木村少佐,煤场爆炸前一周,你以‘文件归档’为由从档案室借出了虹口仓库的通行证登记册。登记册上没有你的借阅记录——档案室的管理员说你是直接去拿的,没有签字”

  山冈中佐从档案夹里抽出一张借阅登记表的复印件,纸面上有十几个签名,每个签名旁边都标注了日期和借阅文件编号,“登记表上唯独缺了你的名字,你借走登记册做了什么?”

  木村坐在椅子上,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手指并拢,指尖抵着桌布

  “登记册里有通行证编号和对应仓库的对照表。我在整理一份关于军需物资调配的报告,需要核对仓库编号和通行证发放记录。报告还在我办公桌抽屉里,没写完”

  山冈中佐从档案夹里抽出另一张纸

  这张不是复印件,是原件,纸质和之前那些不一样——更薄,更脆,对着光能看见纸张纤维里夹着的浅灰色杂质

  这是一份从军统内部截获的情报,原件是中文,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了日文译注

  山冈中佐把这份情报放在木村面前,手指点在纸面上一行被红墨水圈出来的字上

  “这是一份军统沪上站发给重庆总部的报告,报告中提到,军统获取了虹口C-7、D-3、E-9三个仓库的物资清单和通行证编号——而这三个仓库的编号对照表,只有你借走的那本登记册里有完整记录”山冈中佐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复述一份气象报告,“木村少佐,你借走的登记册,里面的信息出现在了军统的密电里,你怎么解释?”

  木村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那份情报,眼睛里的血丝一根一根地浮上来。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会议室天花板上日光灯管的镇流器嗡嗡响,台灯灯光照在白色桌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半晌,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