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了审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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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通行证编号卖给了苏州河上的走私贩子。他们需要避开海军巡逻艇的检查,有通行证编号就能伪造提货单,我不知道这些编号最后会落到军统手里,我只是——只是卖情报给走私贩子,每份提货单五百日元,总共卖了六份,我以为他们只是想偷运私货”

  山冈中佐没有追问。

  他把那份情报收回档案夹,钢笔在记录纸上沙沙地写了几行

  木村还低着头,两只手从桌面上滑下去搁在膝盖上,手指交叉在一起,指节发白。

  对面坐着的田边一郎一直没说话,他的档案比木村更薄,调查结论也更快——吉川失踪前签发的临时通行证确实是正常调配流程,没有查出违规,但“审查期间暂停职务”的命令仍然有效,三天后和木村的审查报告一并上报梅机关

  特高课的审查在三楼走廊尽头的密闭审讯室进行。

  这间审讯室比宪兵队那间更小,没有窗户,四壁贴着深灰色的隔音棉,隔音棉上留着几道指甲抓过的痕迹——不是新抓的,是旧的,已经被反复擦拭过但擦不掉,嵌在隔音棉的纤维里,像几条干涸的蚯蚓。

  一张铁桌,两把铁椅,墙角一个铁柜,铁柜里放着审讯用的工具——手铐、脚镣、橡胶警棍,还有几样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全部用黑色绒布包着。

  秋山义人被带进来的时候军装已经被扒掉了,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衣和军裤,衬衣下摆从腰带里扯出来半截。

  他坐到铁椅上,双手被铐在椅子扶手上,手腕上的铐子扣得很紧,铁环嵌进皮肉里

  头顶日光灯管直直地照着他的脸,灯光刺眼,他眯着眼,瞳孔缩成两个针尖大的黑点

  武田坐在他对面

  桌上的台灯朝秋山的方向斜着,灯罩把光聚成一个圆锥,照在秋山的胸口。

  武田手边放着一叠文件,文件的边角已经翻卷了,显然在被带进审讯室之前已经被反复翻阅过很多遍。

  他身后站着两个便衣,门边坐着梅机关的书记官。

  “秋山”武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审讯,像是在办公室里例行询问工作进度

  “你负责情报归档,所有关于‘判官’的情报碎片都要经过你的办公桌,过去四个月里,你有三次修改了情报汇总报告的结论措辞——每一次修改都发生在军统行动的前后。第一次是去年十二月,第二次是今年二月,第三次——煤场爆炸案期间”

  他从文件堆里抽出三份报告的复印件,一份一份地排在桌面上。

  三份报告的同一边缘都用红笔圈出了修改处,旁边贴着便签,便签上标注了修改日期和对应的军统行动日期。

  六组日期,三组对照,每组对照之间相隔不超过三天。

  秋山看着桌上那三份报告,嘴唇动了动

  武田没有等他回答,继续往下说。

  “你妻弟在公共租界经营的当铺,铺面地址和军统沪上站站长周明远之前暴露过的据点在同一条街上。军统的据点也是一家当铺。我们的人在两天前搜查了你妻弟的当铺——你猜找到了什么。”

  他从文件最底层抽出一张照片搁在桌上

  照片拍的是当铺二楼的阁楼,阁楼角落里放着一台短波电台,电台旁边是一本密码本,密码本的封皮上印着青天白日徽

  秋山盯着那张照片,瞳孔骤然放大,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他嘴张开了,像是要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你有孩子,对不对?”武田从文件堆里又抽出一张纸,不是军统情报,不是调查报告,是一张户籍登记表的复印件,纸面崭新,显然是从民政部门调出来的

  他把这张纸搁在照片旁边,手指点在纸面上一行手写的日文上——秋山义人,家属:妻一人,子一人,女两人

  “审你,你会扛,你受过训练”他把户籍登记表推回文件堆里,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秋山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双手被铐住、衬衣汗湿了一半的情报分析科科长。

  秋山还在挣扎,锁骨上的汗珠沿着胸骨往下滚,把衬衣前襟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铐在扶手上的手腕拼命扭动,铁环刮着皮肉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