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的秋山
墙根下蹲着几个穿破棉袄的老头,看见一个男人拖家带口走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抽旱烟。
一个光着脚的小孩追着一只瘸腿的野狗从巷口跑过去。
这些人从来没见过秋山,也不关心他是谁。
这片区域的居民流动率比码头工人还高,前天住的人今天可能就搬走了,今天搬来的人明天可能就死在巷尾。
没人问!没人管!
秋山在一间铁皮房子前面停下来。
这间房子看上去和周围几十间没有任何区别——铁皮屋顶压着几块砖头,门口堆着几个破木箱,窗户用旧报纸糊着。
他松开抱着孩子的手,蹲下来,把手伸进门框下面,从门框和地面的缝隙里抠出一把钥匙。
钥匙上沾满了泥,但没有锈
他把钥匙捅进锁孔,拧了两下,锁开了
铁皮房子里很暗,只有从旧报纸糊的窗户缝里漏进来的几道灰蒙蒙的光。
秋山把门关上,从门后摸到一盏煤油灯,用打火机点亮。
火苗跳了几下
灯光照亮了这间不到十平米的空间——靠墙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两床棉被,被褥已经发潮了,但没有霉味
墙角堆着三个木箱,木箱里整整齐齐码着罐头、干粮、火柴、蜡烛、一瓶碘酒、一卷绷带、两包仁丹和一盒阿司匹林、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医疗包
床底下一个铁皮桶,桶里装着半桶浑浊的水,水面浮着一层薄灰。
另一个墙角搁着一只搪瓷马桶和半卷草纸
东西不多,但够三个人撑半个月
这里是秋山准备了一年多的藏身处。
从他第一次修改情报汇总报告的结论措辞那天起,他就开始给自己留退路。
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用到这间铁皮房子,毕竟他是特高课情报分析科科长,负责汇总所有关于“判官”的情报碎片,负责在报告的措辞里不动声色地把嫌疑从自己身上移开,负责在每次军统行动前后把归档记录改得天衣无缝。
他把能卖的情报都卖了,能藏的钱都换了军票和金条藏在铁皮房子的木箱夹层里。
他什么都算到了,唯独没算到武田会拿他的家属来威胁他。
如果武田没有把他的户籍登记表搁在那张铁桌上,他可能还会继续扛下去。
但那张纸搁上去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输了。
和子把包袱放在地上,把干粮袋靠着木箱放好,把厨房剪刀放在煤油灯旁边。
然后她转过身来看着秋山。
秋山站在屋子中间,右手拇指还肿着,额角的汗还没干,军装外套的翻面上沾着几点暗红色的血迹。
两人对视了片刻。煤油灯的火苗在灯罩里跳了一下,墙上的人影也跟着抖了一下。
和子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她扑上去,两只手攥成拳头,对着秋山的胸口一下一下地捶。
拳头落在他胸口上,力气不大,但每一拳都带着从嗓子眼里往外挤的哭腔
“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你知不知道今天早上来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我们刚从家里跑出来?你知不知道家里的茶杯还冒着热气?孩子连鞋都没换!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
秋山站在原地挨着,没有躲,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