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的小心思
秋山的纸条是在当天傍晚被三方分别取走的。
距离他约定的交易时间还有不到四十个小时。
军统收到的是恒丰路桥下报箱里那个方胜形的信纸。
小虎把信纸交到周明远手里时,周明远正在吃晚饭——一碗打卤面
他把信纸展开看了一遍,然后把筷子搁在碗沿上,面没再动过。
信纸上除了交易地点和时间,末尾那句关于马文的线索被他反复读了三遍。
“马文”他把这个名字念出声的时候,老李正蹲在墙角擦枪。老李抬起头,匕首停在半空。“档案室那个?去年在李子坝被人打死的?”
“秋山说是灭口”周明远把信纸搁在桌上,手指压着纸面推到老李面前“他说马文经手过判官的身份材料,死因不是偶发性斗殴”
老李放下匕首走过来,低头看完那几行字,然后直起身,脸色不太好看了。
马文这个名字对军统沪上站来说不是秘密——军统局本部人事处档案管理科科员,去年在重庆李子坝寓所附近与身份不明者发生肢体冲突,头部受钝器击打,送医不治。
调查处的结论是偶发性斗殴致死,案子被移交给重庆市警察局以普通治安案件处理。
当时军统内部有过质疑,但戴老板没追究,事情就压下去了。
“如果马文真是被灭口的,那杀他的人一定知道他从档案里看到了什么”
周明远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老李,“换句话说,军统内部有人可能知道了判官的身份,而且这个人不希望判官的身份被其他人知道”
“判官的身份不是在军统内部只有戴老板知道吗?”老李的声音压得很低。
“现在多了一个人。”周明远转过身
“杀了马文的那个人。”他顿了顿,又说,“老李,你帮我查一下马文死前一个月内,军统内部有哪些人调阅过人事档案。山城那边有几个老关系还能用,让他们悄悄查,别走正式渠道。”
老李点头应下。
与此同时,军统外围已经在准备船了。
五根金条和两千美元现钞从铁皮箱里取出来,用牛皮纸裹了三层,装进一个不起眼的布口袋里。
渔船是临时征调的,船老大姓顾,在苏州河上跑了十来年货运,是军统外围情报员老孙头的远房亲戚。老顾没多问,只说要一条能出吴淞口的船、加满油、随时待命。老顾说船有,但油不便宜。
但在备船的过程中,周明远顺手多做了一个安排——他把负责备船的人分成两组,每组只知道自己的任务,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其中一组负责准备渔船和燃油,另一组负责在码头周围布设外围警戒。
而负责布设警戒的那个行动队员叫侯三,是三个月前才从重庆调来的新人,之前在军统山城总部干过后勤。
周明远不知道的是,侯三有个哥哥叫侯二,在特高课外勤班当线人。
侯二上个月被特高课抓过一次,关了三天就放了——不是因为他嘴硬,是因为武田觉得他还有用。
侯二从那以后就开始给特高课递消息,每次递得不多,但足够让武田觉得他值这个价。
侯三不知道他哥在给特高课干活,但他知道军统要在码头准备船——他负责外围警戒,知道大概位置和时间。
他跟侯二喝酒的时候提了一嘴,说最近有大行动,码头那边要备条船。
侯二当晚就把消息递给了特高课。
红党收到的情报是爱文义路理发店门口竹管里的纸条。
陈刚把纸条送到林场安全屋时天已经黑透了,柴房里点着一盏煤油灯,灯芯剪得很短,火苗只有豆大。
老刘把纸条上的内容逐字逐句念给在场的人听——丁三、春泥、陈刚,还有两个刚从苏北调过来的年轻情报员。
念到“华中补给站外围接应人”和“特高课监控名单”这两处时,柴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松涛声从林场上空滚过去。
补给站渗透事件是红党沪上组织在苏成德叛变后打的第一场翻身仗——丁三和陈刚通过掏粪工老孙头渗透进补给站,从日本人眼皮底下偷运出三部短波电台和大量药品。
那次行动的计划只有老刘、沈安、丁三、春泥、陈刚和老孙头六个人知道全部细节。
老孙头在行动结束后已经被安全转移出沪上,目前在苏北根据地的被服厂里管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