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的小心思
但秋山的纸条上写着“此人撤离前之联络方式仍在特高课监控名单上”——这说明特高课虽然没能阻止那次渗透,但他们在行动结束后追踪到了部分外围联络渠道。
“老孙头撤离前用的那个菜市场凉茶摊竹筐底座的暗号,”老刘的声音压得极低,“秋山知道那个暗号的存在。他知道我们和外围接应人的联络方式,但他没有把这个信息交给武田——至少目前还没有。”
他把纸条放在膝盖上用手掌压平,“把老孙头撤离前用过的所有联络方式全部废弃。菜市场凉茶摊、竹筐底座、红绳暗号——从今晚起全部停用。所有知道这些联络方式的人员,一律转换到备用联络线。”
丁三点头
春泥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她是医疗后勤负责人,也是外围联络方式的备案管理者,停用旧联络线需要她逐一通知。
走到柴房门口时她回头看了老刘一眼。老刘冲她摆了摆手,意思是快去。
这边厢,老刘继续往下部署:“秋山说两件事同时做——备船,查内奸。船是明线,内奸是暗线。码头那边我们派人去,正常准备。家里这边才是重点——补给站参与行动的所有外围人员全部排查。从老孙头往下,每一个经手过联络方式的人,都要查清楚有没有人在行动结束后和不明身份者有过接触。”
但老刘不知道的是,红党外围情报网里新吸收的一个码头情报员已经在不经意间走漏了风声。
这个情报员是两个月前由外围交通员介绍入网的,还没经过严格的保密训练,他在准备船只时跟码头上的熟人随口提了一句“最近有大买卖,要用船”——这句模糊的话被一个码头搬运工听到了,而这个搬运工恰好也是特高课的线人。
中统收到的是竹篱笆弄麻袋底下图钉钉着的那张纸套。
刘阿四傍晚时分摸过去取了回来,一路上揣在怀里不敢打开看,直到进了公共租界公寓楼才把纸套掏出来搁在王耀华桌上。
王耀华拆开纸套看了一遍,然后推到魏队长面前。魏队长看完之后嘴角那道疤抽了一下。
“更夫。”他把纸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左手小指缺半截,在闸北茶馆出现过——这条线索够具体了。”
“太具体了。”王耀华站在窗前,“具体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钓鱼。”
“你信不信?”
“先核实。”王耀华转过身,“老魏,你亲自去查。闸北茶馆就那么几家,左手缺半截小指的常客不难找。找到之后不要惊动他,先摸清楚他和特高课的关系。如果这个人真是,那他手里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情报——因为‘更夫’接触的人不只是秋山,还有中统内部另外几个能接触到核心情报的人。如果秋山在说真话,这个人必须立刻控制起来。”
魏队长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枪套从腰间解下来检查了一遍弹匣,重新插回去。“如果秋山在说谎呢?”
“如果他说谎,说明他给三方都撒了不同的谎,他想把水搅浑。”
王耀华坐回椅子里
“不管他说没说谎,两天后的交易我们必须到场。船照备,人照派。但‘更夫’这条线要先查清楚——这是我们自己的家事,不能让外人捏着。”
魏队长点头,当晚就带了两个人去了闸北茶馆。
特高课,武田办公室。
台灯还亮着,烟灰缸里又多了几个烟蒂
武田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四份情报。
四份,不是三份。
第一份是潜伏在军统外围的线人侯二递上来的,说军统在码头备船,时间不明,但船已经在五号码头第三泊位加满了油。第二份是潜伏在红党外围的码头线人递上来的,说码头有人到处打听哪里有渔船能出吴淞口,开价很高。第三份是公共租界巡捕房转过来的巡逻日志摘录——一个在竹篱笆弄附近徘徊的紧张男子,体型中等,穿着灰布短褂,和通缉令上秋山外围联系人的描述有几分相似。第四份最特殊——不是来自线人,不是来自巡捕房,而是直接投进了特高课设在虹口菜市口的一个外勤联络信箱。信封是用旧报纸糊的,信纸是从孩子作业本上撕下来的,字迹和前三份秋山亲笔信如出一辙。
武田拿起第四份情报,在台灯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秋山要去哪?
武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四下,然后停住。
水路全封。
码头全控。
火车站和公路卡口还封着。
他能去哪?秋山给自己留的后路会不会就不是水路?
那些码头交易是故意暴露给他的,目的就是让他把所有兵力压在码头上,然后秋山走陆路,趁全城注意力都在三个码头上时从陆路出城。
他把四份情报收进抽屉锁好,按铃叫来副官:“命令:今晚到明天,所有公路出城卡口加倍兵力。尤其是往西的青浦、嘉定方向——所有村道、山路、野路,全部设流动哨。”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码头那边按原计划布控,但只留最低限度的兵力。主力全部调往西线。秋山可能要走陆路”
副官应声跑出去。
武田靠在椅背上,盯着抽屉的锁孔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清楚这次自己大概率还是抓不到人,但总比被对方牵着鼻子在三个码头瞎转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