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逃跑的秋山
约定的时间到了。
苏州河五号码头第三泊位,军统的人已经等了将近半个钟头。
老顾坐在渔船驾驶舱里,两只手搭在舵轮上,引擎没熄,怠速运转的突突声在夜雾里闷闷地响。
驾驶舱的挡风玻璃上凝了一层水雾,他拿袖子擦了好几回,每擦一次就往外看一眼——泊位上除了一排拴在缆桩上的旧轮胎和几只被雾打湿的麻袋,什么都没有。
岸上的外围警戒是侯三负责的,他蹲在码头入口处一间废弃岗亭后面,旁边还趴着两个便衣队员,各自攥着上了膛的驳壳枪。
侯三时不时抬手看表,表蒙子上全是雾气,看不清指针,他把表凑到眼前晃了晃,又把手放下来,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还等不等?”趴在侯三旁边的便衣队员压低嗓子问了一句。
他的声音被雾裹住,听起来闷闷的。
侯三没吭声。
出发前老李交代过,等半小时,半小时不见人就撤。
现在已经过了快四十分钟了。
码头上什么都没有——除了雾、水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汽笛。
他刚要开口说撤,码头入口方向传来一声极短的口哨——是外围放风的队员在报信,三短一长,意思是有人来了。
侯三把驳壳枪端起来,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侧耳听了片刻。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两个人的。
其中一个人的步伐很沉,军靴底踩在码头水泥地上咯噔咯噔响,另一个人步子轻得多,但节奏急促,像是被推着走的。
雾里出现了一个黑影,然后是第二个——第一个是个穿军装的,第二个是个穿便衣的,但第二个人走路姿势有些别扭,左腿好像有点瘸。侯三把枪口压低了半分。
如果是秋山,他不会带一个瘸腿的。那个人不是秋山。
是周明远派来让他们撤退的人,其实也不算撤退而是让他们开始搜查码头并询问有没有什么状况
侯三愣了一下——出发前周明远没有给他任何指示,只是让他等人。
他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
他摇了摇头,说不清楚,不过码头上的宪兵巡逻队刚才过去了一趟,比平时少了一半人,感觉不太对劲。
两人对视了片刻,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警觉。
老方先开口说他撤了,秋山今晚不会来了。
说完带着他的人转身就走,消失在雾里。
侯三也把枪插回腰间,冲身后两个便衣摆了摆手,又对渔船驾驶舱方向打了个手势——收队,随后开始悄无声息的开始搜查码头
虹口港三号垃圾码头在沪上最北边,紧挨着公共租界的边缘,白天是收垃圾的趸船靠岸的地方,夜里除了野猫和捡破烂的乞丐没人来。
红党的人已经等了快一个钟头了。
船是一条不起眼的舢板,船老大是外围交通员临时找来的,老刘只说要一条能在苏州河上跑的船、不显眼、能随时靠岸。
丁三蹲在码头边上堆废旧木箱的阴影里,腰间的驳壳枪已经上了膛。
他不时地抬头往码头入口方向看——入口处有一盏路灯,灯泡被雾裹成一团模糊的黄晕,灯下什么都没有。
陈刚蹲在河岸边一截废弃的混凝土堤坝后面,裤腿被河泥沾湿了半截,手里攥着一把匕首。
他负责盯住河边,防止秋山从水路来。
约定的时间到了
秋山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