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逃跑的秋山
约定的时间过了!
秋山还是没来!
丁三抬手看表,把驳壳枪从腰间拔出来又插回去,声音压得极低,问旁边的人是不是记错时间了。
旁边的人摇头。
他沉默了片刻,说再过五分钟不来就撤。
这时码头入口处那盏路灯下面忽然走过一个人影。
丁三整个人绷紧了,手按在枪柄上——不是秋山。那是一个挑着担子的老头,担子两头是两只冒着热气的木桶,桶沿上挂着几串用麻绳捆着的粽子。
老头佝偻着背,挑着担子从码头入口横穿过去,连头都没往这边扭一下。深更半夜在垃圾码头挑担子卖粽子的老头,本身就够奇怪的。
丁三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直到他消失在另一头的巷子里。
他慢慢松开枪柄,心里已经有了判断——秋山不会来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卖粽子的老头转过巷口之后把担子搁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烟盒纸,借着巷口路灯昏黄的光又看了几眼纸上用铅笔写的几个字——“晚九点,虹口港三号码头,秋山不在”
他把纸条塞回怀里,挑起担子继续走。
这个老头不是秋山的人,是特高课外围线人。
武田虽然把主力调去了西线,但他留了一手——在每一个秋山可能出现的码头上都布了便衣眼线,同时他也通知了各方在特高课的卧底。
他不需要这些眼线能抓住秋山,只需要他们在他和那三方打起来之前确认秋山没有出现在其他码头。
丁三站起来,压低嗓子对后面的人说撤。
苏州河下游靠近黄浦江交汇处有一条废弃的渔船码头。
这个码头不在任何一方的交易地址清单上。
码头边上有一间塌了半边屋顶的渔具仓库,仓库门前的木栈桥已经腐朽了,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栈桥尽头拴着一条小船——不是渔船,是一艘涂了消光漆的海军制式小型武装巡逻艇,船身漆面被刻意刮花过,发动机舱盖掀开着,露出里面改装过的双缸柴油引擎。
秋山把最后一根输油管接头拧紧,拿着扳手的手指头冻得有些发僵,右手拇指还在肿,拧管钳的时候使不上全力,每拧一下关节就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他把扳手搁在发动机舱盖上,用左手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这条船是他提前准备好的——提前了足足几个月。
从第一次修改情报汇总报告结论措辞那天起,他就开始一点一点地往这条船上搬东西。
船是海军报废的巡逻艇,他通过妻弟在公共租界的关系以废铁价买下来的,报了海难报废。
发动机是他自己改装的,油路和冷却系统重新布过,油箱里加满了油,续航足够开到舟山。
他在船上藏了三样东西:一张海图,标注了从苏州河出吴淞口到舟山的航线和沿途所有日军巡逻艇的换岗时间;一堆压缩干粮和一壶淡水;以及一把用油布裹了一层又一层的海军制式信号枪。
他把发动机舱盖合上,用扳手敲了两下舱盖边缘,铁皮发出沉闷的当当声。
然后他直起腰,站在栈桥尽头,回头往沪上方向看了一眼。
夜雾太浓,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在那个方向有三个码头——五号码头、杨树浦船坞、虹口港垃圾码头——每个码头上都有人在等他。
他们等不到他。等他们反应过来,他已经出了吴淞口。
他把扳手扔进驾驶舱,正准备跳上船,身后的渔具仓库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声响。
那是木板被踩断的声音——不是腐朽的木栈桥自然发出的嘎吱声,是一个人的体重压在一块松动的木板上,木板不堪重负发出的断裂声。
秋山整个人骤然僵住,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摸了个空——山崎的南部手枪在之前处理掉了,他现在身上没有枪,唯一的枪被他留给了自己妻儿,现在身边只有一把拧油管的扳手
扳手被他攥在手里,粗糙的铁柄硌着掌心,他缓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