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狂暴的龟田
冈村宁次的办公室在梅机关总部二楼走廊尽头,门是橡木实心的,门框上钉着一块黄铜铭牌,上面刻着他的全名和军衔。
平时这扇门关得很紧,梅机关的人进门之前都要在走廊里站直了敲三下,等里面说“进来”才敢推门。
此刻这扇门被龟田一脚踹开,橡木门板猛地撞在墙壁上,门框上的黄铜铭牌被震得掉下来,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墙角。
门锁的锁舌直接从门框里崩出来,带着一片劈开的木茬。
龟田大步跨进办公室,左手一巴掌拍在冈村宁次的办公桌上,力道大得桌上那盏绿色玻璃台灯跳起来又落下,灯泡闪了两下,灭了。
茶杯翻了,茶水漫过桌面上摊开的几份文件,把红笔标注的情报汇总泡成一片模糊的粉红色。
钢笔从笔架上滚下来,在桌沿弹了一下掉在地板上。
冈村宁次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原本交叠搁在桌面上,龟田踹门的一瞬间他的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但他没带枪。
在办公室里他从不带枪。
他看着龟田,又越过龟田的肩膀看到门外走廊里站满了宪兵,吉野靠在门框上叼着烟,手按在枪套上,冲他笑了一下,笑得很冷。
“冈村宁次!我上早八!你™一个被东京放逐的人,凭什么耀武扬威?”龟田的嗓子像砂纸磨过铁皮,沙哑而暴烈,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往外崩的,“在整个沪上谁不知道沈安是我的马仔?你招呼都不打,直接抓人?你他妈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冈村宁次缓缓站起来,两只手撑着桌沿,和龟田隔着一张办公桌对峙。
他的灰褐色眼珠在龟田脸上停了片刻,然后扫了一眼门口挤着的宪兵军官们。
他的表情维持得很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法令纹深深地刻在嘴角两侧,看不出愤怒,也看不出慌乱,只有一种被冒犯之后刻意压制的冷峻。
“龟田,注意你的言辞。以下克上的事不是没有先例,后果你自己清楚。沈安涉嫌贪污,并且有充当抗日组织卧底的重大嫌疑——我抓他,是依法办事。你带着兵围了梅机关,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行为吗?”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拟好的军事法庭起诉书
龟田听完之后没有暴跳如雷,反而笑了。
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被怒火烧得发白的笑。
笑了两下他就停住了,然后用更大的嗓门盖过去:“放你妈的屁!贪污?证据呢?你倒是把证据给老子亮出来!”
他往前逼了一步,胸膛几乎贴着办公桌边缘,“你今天抓人,明天拿证据?你梅机关什么时候改行做算命先生了?”
然后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钉,扎在冈村宁次的脸上,“你猜我为什么敢这么跟你说话?”
冈村宁次没有后退,但他的下颌线绷得更紧了。
他在等龟田自己说出来。龟田没有让他等太久。
“你一个被发配到沪上的大将,在东京待不下去了才跑到老子的地盘上耀武扬威,你当老子不知道?老子在东京待的时间不比你短。你呢?你问问你自己,你在东京待到最后一天还有几个人肯替你说话?一个被踢出核心圈的人,跑到沪上来充什么大头蒜?”
冈村宁次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不是那种被激怒之后的涨红,而是血色在往下褪。
灰褐色的眼珠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龟田再次提起的每一个字都在提醒他他在东京输得有多惨。
龟田还没有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