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的人情世故
给龟田的雪茄和金条是沈安亲自送到办公室的。
他没有当着其他人的面给——龟田不喜欢在下属面前收东西,这是规矩。
沈安等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才从公文包里拿出那盒古巴雪茄和那根金条搁在桌上。
龟田正在用左手艰难地批文件,抬头看了一眼那盒雪茄——正宗的哈瓦那货,盒子上烫金的古巴地图在台灯下反着光——眼皮都没抬,只说了句知道了。
但沈安退出办公室之后,龟田搁下钢笔,拿起那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桌上那盒雪茄,嘴角那道往下撇的纹路终于松开了一点。
他心里想的是:沈安这小子,会做人。
比海军那边只知道送的破茶叶强多了。
晚上七点,虹口新开的松川料理店门口挂着一排红灯笼,灯光把门口的石板路映成暖橙色。
门帘是藏青色的,上面用白线绣着松针图案,门廊里飘出一股淡淡的柴鱼高汤和烤鳗鱼的香味。
吉野到的时候沈安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山田和渡边坐在旁边,桌上已经摆好了四套餐具和几碟先付——芝麻豆腐、腌渍章鱼、醋拌海藻。
包间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壁龛里挂着幅山水画,花瓶里插着两支白山茶。
吉野大马金刀地往主座上一坐,拿起菜单翻了两页又合上,说让沈安看着点,他负责吃。
沈安笑了笑,跟老板娘交代了几句——刺身要今天刚从吴淞口送上来的,烤鳗鱼要整条,天妇罗要现炸,清酒上两瓶京都伏见的,另外加一份松叶蟹火锅,蟹要大只的。
菜一道一道上,酒一瓶一瓶开。
吉野喝到第三杯清酒时脸上已经有了红晕,筷子上夹着一块金枪鱼大腹,嘴里还在嚼上一块烤鳗鱼。
山田正在跟渡边争论怀石料理里的八寸到底应该先吃左边还是右边,渡边难得开口,说了句“随便”,山田立刻炸了,说你这个人什么都随便,吃个饭都随便,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吉野在旁边帮腔,说山田说得对,吃东西不能随便。
三个人吵闹的声音大得隔壁包间都有人探头过来看了一眼。
沈安趁着酒过三巡,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包好的金条推到吉野面前。
吉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筷子停了。然后他把筷子搁在筷架上,把金条推了回来。
“拿回去”吉野的声音难得正经起来,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酒话,“你是我兄弟,兄弟之间不搞这个。今天我带人去梅机关不是为了让你还我人情,是因为我当你是兄弟。收回去。再不收我翻脸了。”
他把金条直接塞回沈安手里。
沈安看着吉野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把金条收回了公文包。
他端起酒杯跟吉野碰了一下,两个人都没再多说什么,但碰杯的声音比平时更脆,酒洒了一点在桌上,谁也没擦。
山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把嘴里的鳗鱼咽下去,凑到渡边耳边压低嗓子说吉野大佐就是这种人,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
渡边点了点头,拿起酒瓶给吉野满上。
吉野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然后用筷子指着桌上那只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的松叶蟹火锅,说蟹腿谁都不许跟他抢。
大家都笑了,包间里的热气把窗户熏出一层薄薄的水雾,窗外虹口的街道上偶尔有黄包车铃铛叮叮当当地响过,远处苏州河上的汽笛声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
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桌上堆满了空盘子空酒瓶,砂锅里的蟹壳已经煮得发白,最后一口汤被吉野端起来喝了个底朝天。
随后沈安特地给吉野要来了三个菇凉,并嘱咐她们好好“照顾”吉野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