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的人情世故
沈安回到宪兵队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办公室换衣服,也不是去医务室处理手腕上的勒痕。
他站在宪兵队大楼门口的台阶上,把军装袖口的锈迹拍了拍,转头对山田说:“去把管理后勤的叫来”
后勤股长姓高桥,是个戴圆框眼镜的胖子,管着宪兵队的食堂、被服和日用物资。
他从楼上跑下来的时候还在用围裙擦手上的油——刚才正在厨房盯着炊事兵切菜呢。
沈安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嗓子报了一串清单:每个人一包老刀牌香烟、一瓶清酒,以小队为单位分发,现在就去办。
长官级别的单独包装,清酒换成威士忌,再加一条好烟。
高桥听完之后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张了张嘴想说这得花多少钱,沈安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军票塞进他手里。
高桥把军票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沈安,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突然从地里冒出来的财神爷。
“够不够?”沈安问。
“够够够,太够了”
高桥把军票揣进怀里,转身就往库房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
“沈少佐,那个——谢谢啊。”
他这句谢谢说得特别真诚,因为沈安完全可以让他去采购然后回来报销,但沈安没有,直接掏了现钱。
这意味着采购剩下的零头不用上缴,可以落进他自己的口袋。
分发物资的过程本身就像一场小型庆典。
沈安亲自带着山田和渡边,一个办公室一个办公室地敲门,一个小队一个小队地派发。
推开值班室的门,把烟和酒搁在桌上,说一句“今天让兄弟们担心了,一点心意”,然后不等对方站起来敬礼就转身去下一间。
每个小队接到烟酒之后的反应都差不多: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人带头喊一句“谢沈少佐”,声音从走廊这头传到那头,此起彼伏,像是接力赛。
几个刚入伍的新兵坐在营房里拆开香烟包装,抽出一根闻了闻,满脸不敢置信——老刀牌,正宗的英国货,码头上走私进来的价格够他们半个月的津贴。
一个老兵在旁边教育他们:跟沈少佐干活,亏不了你们。
新兵问为什么,老兵把烟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才开口——沈少佐管着码头的物资押运,所有从虹口进出的大宗货物都要经过他的手。
他稍微从手指缝里漏一点出来,够全队兄弟吃香喝辣。
而且我们所有人的第二份薪水可是由龟田长官点头,沈少佐在负责
所以你们以后记住了,沈少佐的事就是宪兵队的事,沈少佐的麻烦就是宪兵队的麻烦。
话音刚落,另外几个老兵在旁边一边拆清酒包装一边点头附和,说这话实在,沈少佐做人没得说。
说实话要是沈安听到这话当场就得直接去给龟田磕头谢罪。
山田和渡边各自收到了一百日军军票。
山田接过军票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百军票,够他在菊酒屋喝一个月酒。
他把军票折好塞进胸口口袋里,拍了拍口袋,咧嘴一笑。
渡边接过军票时只是点了点头,把军票夹进他那本翻烂了的《步兵操典》里,动作很慢,像是在夹一张很重要的文件。
但他的心里话沈安听得清清楚楚:一百军票,够买好多物资了,小妹的学费也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