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聪明”的早苗
海浪声从仓库外墙的砖缝里渗进来,有节奏地哗哗响。
早苗被两个队员从铁椅上解下来时,神情有点恍惚,因为压根不准她睡着,要是一睡就有人来叫醒,而且灯光直射眼睛。
光着的那只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脚趾本能地蜷起来。
她被押着走过一条没有窗户的走廊,走廊两侧是粗糙的红砖墙,头顶每隔几步挂着一盏光秃秃的灯泡,光线昏黄,把人的影子拖得忽长忽短。
她被推进另一间“审讯室”,这间比刚才那间稍大一些,正中间摆着一张铁制的老虎凳。
她认得这个东西。
在梅机关的档案柜里有一份标注为“支那常用刑具图鉴”的文件,扉页上就画着这东西的示意图,下面附了一行备注——“适用于长时间审讯,对关节压力极大,受审者通常在一小时内崩溃”。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坐上去。
她的身体被按在老虎凳的硬木板上,后背被迫紧贴着冰冷的铁架,双腿并拢平伸,脚踝被粗麻绳牢牢绑在凳尾的铁环上,绳子勒进皮肉里,每挣扎一下就会收得更紧。
脚后跟正好悬在铁架边缘外面,没有任何支撑。
审讯室里除了她之外有四个人。
一个坐在角落里,膝盖上摊着一本牛皮纸记录簿,手里握着一支钢笔,旁边还有一台老式磁带录音机,磁带仓上的小红灯亮着,正在缓慢转动。
另一个站在他旁边,背着手,看着老虎凳的方向。
另外两个负责行刑——他们穿着粗布短褂,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肌肉虬结的前臂,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
没人问她任何问题。
没有开场白,没有宣读她的罪名,甚至没有人看她。
坐在角落里的速记员低头翻了一页记录簿,钢笔在纸面上划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那两个行刑的人一眼,微微点了下头。
其中一个人弯腰从墙角拿起一块砖头,垫在早苗的脚后跟下面。
第一块。砖头垫上去时粗糙的表面刮过她的脚踝骨,她整个人抽搐了一下,双手死死攥住凳子边缘,指节发白。
悬空感从脚底蔓延到小腿,从腿肚一直爬到膝盖,关节开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第二块砖头叠在第一块上面。
她的膝盖被迫往上弯曲,原本平伸的腿被硬生生顶成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大腿后侧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汗珠从她额头上滚下来,沿着太阳穴滑进发际线。她用牙咬住下嘴唇,咬得嘴唇发白,但还没有叫出声。
第三块砖头加上去时,她终于叫出来了。
一种从喉咙最深处被硬生生挤出来的呻吟,混着哭腔和断断续续的哀求。
她的膝盖在剧烈地颤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绑在脚踝上的麻绳嵌进皮肉,每抖一下就多勒进去一分。
“够了!不要加了……不要加了……”她的声音沙哑而破碎,眼泪把脸上的粉底冲出两道白色的沟痕。
她拼命摇头,散乱的头发贴在汗湿的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