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捣蛋鬼”
天刚蒙蒙亮,周明远坐在仓库最里面一间临时收拾出来的小房间里,面前摊着速记员刚送来的审讯记录。
记录簿写满了大半本,钢笔字迹工整清晰,每一页的边角都被海风吹得微微卷起。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梅机关情报分析课课长松本浩一、外勤行动课课长田中茂、电讯课课长野村健一郎、还有冈村宁次本人在东京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丑事等等——全都白纸黑字地落在纸上,旁边还夹着录音磁带,磁带上贴着小标签,标注了每个人的姓名和供述时间。
他把记录簿合上,手指在牛皮纸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抬起眼看着站在桌前的假宪兵小队长
“早苗这边应该差不多了,去试试冈村的水——他在梅机关的位置比早苗高得多,知道的东西肯定也更值钱。但他和早苗不一样,早苗是文职秘书,没见过真刀真枪,冈村是从东京权力核心里杀出来的老狐狸,常规审讯手段对他效果有限”
他把记录簿递给旁边的队员,让小队长把早苗供述中关于冈村在东京勾搭梨本宫守正王妃的部分单独誊出来,审讯冈村的时候可以用。
小队长点了下头,转身出去安排。
审讯早苗的几个队员从审讯室里出来,眼睛熬得通红,嗓子也哑了,但精神还好。
小队长让他们去仓库角落里临时用木板隔出来的休息室里睡一觉,那里铺着几条从渔村买来的草席,虽然硬,但至少能伸直腿。
然后他又去仓库另一侧,叫醒了另一组人。
这四个人刚被叫醒时脸上还带着枕痕,但听完任务之后谁也没有多问,只是各自检查了装备,跟着小队长走向走廊另一头那扇紧闭的铁门。
冈村宁次在这间审讯室里关了一整夜。
不是审讯——是纯粹的熬。
从他被绑在铁椅上开始,整整一宿,审讯室的门开过不下十次。
每次他困到极点垂下头快要睡着时,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或者一个铁皮桶被人从走廊那头一脚踢过来撞在铁门上,或者有人进来端着一盆冰冷的海水往他脸上泼,泼完转身就走。
耳朵里的耳塞虽然被摘了,但头套被重新套上过好几次,每次摘下来灯光都会直直地打在他脸上,刺得他眼泪直流。
他不是没熬过夜,在东京参谋本部通宵拟作战计划的时候连续三四天不睡觉也不是没有过,但那时候他手里有笔,面前有地图,身边有参谋,脑子里想的都是运筹帷幄,不像现在——被绑在一张冰冷的铁椅上,手脚动弹不得,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海水的咸腥和铁锈的腥气。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知道能听到海浪拍岸的声音,有节奏地哗哗响,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每响一下就在告诉他:
你又熬过了一个呼吸,但你还要熬无数个呼吸!
他也不知道早苗被关在哪里。
从头到尾,除了那些面无表情闯进来折磨他的人,他没有见到任何一张熟悉的脸,也没有听到任何一句熟悉的语言。
唯一让他还保持着身为陆军大将最后一丝尊严的,是他始终没有开口求饶,甚至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