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活下来了!”
山田和渡边站在办公室门口,走廊里静得只剩下楼梯口传来的穿堂风声。
山田的右手悬在半空中,指关节离门板只差几寸,迟疑了一瞬才敲下去。
“进来”龟田的声音从门缝里透出来,沙哑而平稳,没有一丝困意。
山田推开门,和渡边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
屋里还是老样子——台灯亮着,烟灰缸里又多了几个烟蒂,桌上摊着那份被他用红笔圈了好几个圈的《东京日日新闻》,旁边搁着半杯凉透的茶。
龟田靠在椅背上,左手搁在桌面上,手指间夹着那根已经灭了不知道多久的雪茄。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眼皮耷拉着,嘴角往下撇,整个人陷在椅子里像一头打盹的老虎。
只有左手指尖那个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的动作暴露了他在等人——节奏比平时快,敲两下停一下,再敲三下,像是在心里反复打着某通电话的腹稿。
“说吧”他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上,抬眼扫了两人一眼。
山田上前半步,把今晚的行动从头到尾汇报了一遍。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但条理还算清楚。
他说他们按照龟田的指示带了八个人沿苏州河北岸往东搜索,在靠近吴淞口的一片芦苇丛后面找到了那个废弃仓库;仓库里有明显的人为清理痕迹——灰尘分布不均匀,扫帚划痕还在,审讯室的铁桌椅被推到墙角但桌脚压痕清晰可见;墙上有军统留下的铅笔字,地上有暗色痕迹,铁桌正中间放着一盘录音带。
他刻意略过了自己在审讯室里偷放磁带的细节,只是说一个队员发现了录音带,他立刻让通讯兵联系梅机关,梅机关情报分析课课长松本浩一亲自带了两辆车的人来接管现场。
松本做了详细的现场勘查,让人互相监督着把录音带封进了证物袋,还给宪兵队所有人都做了笔录。
说到笔录时他特意强调了一句——梅机关的人核对了好几遍,没有发现任何矛盾。
龟田听完之后没有马上说话。
他把雪茄从烟灰缸边上拿起来重新叼在嘴里,左手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然后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烟柱。
“知道了!你们两个下去休息,明天还有一堆事等着。”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和今晚所有惊心动魄都毫无关系的例行公事。
山田和渡边同时立正敬礼,转身推门出去。
渡边走在后面,顺手把门轻轻带上。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台灯发出的极细微的电流声和窗外院子里梧桐枝桠被夜风吹动的沙沙声。
龟田靠在椅背上,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搁在烟灰缸边上,左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不再敲了。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目光越过堆满文件的办公桌,越过墙上那张沪上布防图,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里。
他刚才让山田和渡边去把磁带放回仓库时只是想把烫手山芋甩回给梅机关,让这盘该死的录音带离他的宪兵队越远越好。
但现在山田的汇报让他意识到一个之前被忽略的事实:松本浩一,梅机关情报分析课课长,一个以谨慎和多疑著称的老牌情报官僚,亲自勘查了现场,亲手封存了证物,亲自核对了所有人的笔录,然后客客气气地请宪兵队的人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