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行动1
罗宾汉在亭子间里周围转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他每天早上出门,晚上再回去,主要是探查周围的地形和路线问题,他把从高桥兄弟身上搜刮来的金条和军票除了给出去的重新清点了一遍,用油纸分装成几份藏在床底下的木条箱夹层里。
那辆从高桥俊介手里顺来的丰田轿车当晚就被他扔在了法租界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里,钥匙还插在点火孔上,第二天早上就被巡捕房当无主车辆拖走了。
他在奉天干了这么久,学到的最重要的一条规矩就是:干完活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庆祝,是把所有能指向自己的东西全部处理掉,然后安安静静地等着风声过去。
第四天傍晚,他换了身干净的灰布长衫,戴上圆框眼镜,把驳壳枪插在后腰用长衫下摆遮好,出了亭子间沿着苏州河往闸北方向走。
恒丰路桥下那片废弃货栈还是老样子,桥面上有轨电车经过时震得桥墩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他在货栈深处找到了那个人——还是那件藏青色呢子大衣,还是那顶压得极低的礼帽,坐在一只翻倒的木条箱上抽烟,烟头在昏暗中一明一灭。
“干得不错”
那人没有寒暄,直接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搁在木条箱上。
罗宾汉没有接,先拿脚尖拨了一下确认厚度,然后才单手拿起来掂了掂——比上次轻,里面应该只有几页纸。
他从信封里抽出两份档案扫了一眼,都是梅机关的人,职位不高,秘书科的普通文员。
档案上密密麻麻记录着这两个人的日常行程、住所地址、活动规律。
他把档案重新塞回信封揣进怀里,然后抬起眼看着那人。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条递过来,说等这两个人处理完之后去纸条上这个地方找他。
罗宾汉接过纸条借着从桥墩缝隙里漏进来的路灯余光看了一眼,用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划过每一个字,然后把纸条折好凑到那人的烟头前看着火苗舔上纸边,烧到手指捏不住了才松手让灰烬落在地上踩碎。
回到亭子间之后他在煤油灯下把那两份档案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第一个叫田边直人,第二个叫小松和彦,都是梅机关秘书科最底层的文职人员,负责会议记录、档案归档、茶水准备这些杂务。
田边直人比小松和彦大两岁,两个人都是北海道出身,同一个町长大的发小,一起念的小学,一起参的军,一起被分配到梅机关秘书科。
档案里记载的案情不算复杂,但每一条都让人看了牙根发痒——两人在闸北合租了一间公寓,楼下住着一个从苏北逃难来的寡妇和她六岁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