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张老板借枪
接下来几天,沈安把朱葆三的事暂时放一边,开始琢磨另一件事——弄枪。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他就算过账了:七个保镖,朱葆三自己身上说不定也藏着家伙,硬碰硬就是送死,刀再快,也快不过子弹,白天不行!晚上暗杀的话怕出岔子
还是得搞把枪
最好是能藏起来的小手枪,再配足子弹。如果能弄到几颗手雷,那就更保险了——万一被围住,还能有个脱身的法子。
可这年头,枪是好弄,可是他不仅要好枪,还要有充足的子弹,总不能在以后有什么任务的时候,枪或者子弹出了问题吧
沈安在警察署干了这些天,知道规矩——他们这些巡长配的都是老掉牙的盒子炮,子弹还得签字领,打完要报账。私人的枪,要么花大价钱从黑市买,要么就得找门路。
他想了想,决定从沪上三大亨那边下手。
三大亨里,张老板的生意做得最杂——烟土、赌场、妓院、码头,什么都沾。道上人都说,只要出得起钱,张老板那儿什么都能买到。军火生意他当然也做,跟租界里的洋人、甚至跟日本人都有来往。
沈安这些天每天下午都往外跑,跟老周他们说的是“出去巡逻,找点外快”。老周他们赌钱赌得昏天黑地,没人细问,摆摆手就让他去了。
他换了那身破棉袄,戴了破毡帽,脸上抹了灰,往十六铺那边去。
十六铺是张老板的地盘,码头、仓库、货栈,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沈安第一天去,蹲在码头对面的一棵歪脖子树下,假装晒太阳。来来往往的人多,有扛包的苦力,有吆喝的工头,有穿长衫的账房,还有几个穿着黑衣服、腰里鼓鼓囊囊的汉子,一看就是张老板手下的人。
他蹲了一下午,耳朵一直竖着。
五米之内,那些心声断断续续往他脑子里钻——有骂工钱少的,有抱怨活太累的,有盘算着晚上去哪赌钱的。没什么有用的。
第二天,他换了个地方,蹲在一个茶水摊旁边。
这回运气好,两个穿黑衣服的汉子坐在摊上喝茶,离他不到四米。沈安低着头,假装打盹,把那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这批货什么时候到?”
“后天晚上。从吴淞口那边进来,直接送仓库。”
“还是老地方?”
“嗯,十六铺三号库。这次货不少,得加派人手看着。”
“行,我知道了。”
沈安心里一动。
十六铺三号库。货。加派人手。
他又听了一会儿,那两人喝完茶,起身走了。其中一个走的时候,心里还在盘算:
【这批枪要是出岔子,张老板非扒了我的皮不可。得让老李多派几个人,仓库里外都得守着……】
枪。
沈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接下来两天,他都在十六铺那边转悠,慢慢摸清了情况。
三号库是个两层的老仓库,挨着码头,背靠黄浦江。前面是一条窄巷子,后面是水。库门是大铁门,白天开着,晚上锁着。一楼堆货,二楼住人——张老板派了六个人守在这儿,两班倒,一班三个。
他蹲在仓库对面的一个破棚子里,观察了两天,把那些守卫换班的时间、巡逻的路线、还有他们的心声,都听了个遍。
第三天下午,他觉得差不多了,早早收工回家。
老周看他回来得早,还问了一句:“今儿个怎么这么早?”
沈安笑了笑:“有点累,回去歇歇。”
老周没多问,继续掷他的骰子去了。
沈安出了警察署,没急着回家,先去路边摊吃了碗面,又在巷子里转了两圈,确认没人跟着,才进了自己的小屋。
他把门关好,窗帘拉上,往床上一躺。
补觉
这一觉睡得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摸黑坐起来,看了看窗外——月亮还没升起来,外面黑漆漆的。
他又躺了一会儿,等着时间。
十点,十一点,十二点,一点
凌晨一点半,他起了床,从床底下摸出那个包袱。换上深灰色的短褂,把脸抹黑,戴上假发。最后,他把那个判官的面具揣进怀里——现在不戴,等到了地方再戴。
那把刀也别在腰后。
准备妥当,他轻手轻脚地开了门,闪身出去。
夜里的柳树胡同静悄悄的,连狗叫声都没有。他贴着墙根走,绕了几条巷子,往十六铺方向去。
一路上没遇见什么人。偶尔有巡夜的更夫敲着梆子走过,他远远就避开。
没有多久他就到了十六铺。
码头上比白天安静多了,但也不是完全没人——有几条船还亮着灯,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远处传来江水拍岸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仓库区那边黑漆漆的,只有三号库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照亮了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沈安蹲在一个货堆后面,观察了一会儿。
门口坐着一个人,靠着墙,脑袋一点一点的,在打盹。旁边放着一条长凳,凳子上搁着一把枪——沈安眯着眼睛看了看,是那种老式的盒子炮。
门口就这一个。
他心里默默算着:一楼三个,两班倒,一班三个。现在是凌晨,另一班应该睡在二楼。醒着的就门口这一个,还有仓库里可能还有两个没睡的。
得小心。
他绕到仓库后面,贴着墙根走。后面是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摸索着往前走,摸到了仓库的墙。
抬头看——二楼的窗户。
这是栋老仓库,两层,下面一层是石头砌的,上面一层是木板。二楼有几扇窗户,关着,但没从里面锁死——他前天观察的时候看见了,有个窗户的插销是坏的。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面具,戴在脸上。
红脸黑须,眉眼倒竖。
判官。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爬。
墙上有排水管,锈迹斑斑的,但勉强能借力。他手脚并用,一点一点往上挪,屏着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爬到二楼窗户边上,他停下来,侧耳听了听。
里面没有动静。
他轻轻推了推窗户,开了条缝。探头往里看——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见。他又等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黑暗,才慢慢看清里面的样子。
这是个堆放杂物的地方,几个大箱子堆在墙角,地上扔着些破布烂绳。再往里,有扇门,应该通向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