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
门被推开的时候,沈安正站在窗边抽烟!
山本和田中回来了。两个人的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但脚步很轻——不是累,是有话要说
山本走到沈安身边,贴着耳朵,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少佐,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抽屉全拉开了,床板也掀了。但我们仔细搜了三遍——什么都没搜到!”
沈安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没有文件,没有名单,没有密码本。连一张可疑的纸条都没有!”
“恢复你们进去时候样子了没?”
两人点了点头
沈安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在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里散成一片灰白
他转过身,走到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小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人缩着脖子,眼睛滴溜溜转,不敢对视!
沈安弯下腰,脸凑近了些,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过去:“你说你只是偷东西?”
“是、是是,大爷,我就是顺手——”
“那你可厉害了!”沈安直起腰,嘴角勾了一下,但那不是笑,“偷了银元,偷了怀表,偷了金项链——还他妈给人家房子做了个精装修?”
那小偷脸色一僵
“抽屉全拉开,床板掀了,东西扔了一地。”沈安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那人膝盖上,那人抖了一下,“你是偷东西还是抄家?”
“我、我就是找值钱的东西——”
“找值钱的东西需要把床板底下都翻一遍?”沈安的声音突然冷了,“床板底下能藏什么?金条?还是别的?”
那人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突然变了一副脸——脖子也不缩了,腰杆也挺直了些,说话的音量拔高了半拍:“谁叫他天天跟我表哥作对!我就是想给他点教训!这老小子整天,下我表哥面子,我表哥是警察局局长!他算个什么东西!”
沈安没说话
他听见了别的声音。
那人的心声从脑子里撞过来,比嘴里说的诚实一百倍——【还好今天只是来试探一下……试探是不是真有人监控,真有人在蹲着!妈的怎么还真有?这下怎么办?……也不知道周同志打算怎么办……表哥还不知道这事……得想办法传话出去……】
沈安面色不变,甚至还点了点头,像是在听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但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试探?这小子不是来偷东西的,是来试探的!试探周明道家有没有被监视!
也就是说,周明道真的是内鬼。而且——对方已经察觉到了危险。
更关键的是那句心声里的另外几个字
【表哥还不知道这事】
沈安转过身,走到窗边,又点了一根烟。他的手指很稳,火柴划了两下就着了,火苗在指尖跳了两下,然后舔上烟头。他深吸一口,烟雾灌进肺里,尼古丁在血液里炸开,脑子反而清醒了。
——孙茂才不知道,也就是说,警察局目前没有参与这件事。这个小偷只是孙茂才的表弟,但到底是不是孙茂才派来的?
如果不是!那他是谁派来的?
沈安闭上眼,脑子里把线索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周明道是红党。蓝布长衫应该是线上的人。这个小偷不是警察局的人,但知道周明道和孙茂才有矛盾——这矛盾是怎么回事?周明道是伪政府的人,孙茂才是伪警察局的人,两个人天天在一个烂泥潭里打滚,能有什矛盾?
不对!沈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周明道是红党安插在伪政府里的人。他和孙茂才“处处作对”,也许根本不是在作对。也许是在演戏。也许——他在借和孙茂才的矛盾,掩盖别的什么?
沈安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要不要帮帮这个红党安插的人?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
他狠狠吸了口烟,把这个想法连带着烟雾一起从肺里吐出去
帮?怎么帮?自己头顶上还悬着刀呢。吉川贞子死了,他们在查泄密,查忠诚。井田一木的眼睛长在后脑勺上。
他现在走的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稍有差池——只要怀疑他放水,就是会要他的命!
他是忠心的狗腿子。只能是一个忠心的狗腿子。要是敢有二心,哪怕是一丝一毫——
龟田第一个饶不了他!
沈安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弄堂口,车门开了,井田一木走下来。他穿着深灰色大衣,领子竖得老高,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咔咔响
沈安从窗边退开,整了整衣领。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微微欠身
“井田科长!”
井田一木点了点头,目光越过沈安,直接落在那把椅子上绑着的人身上,那人一看见井田,立刻缩回之前的怂样——脖子缩进棉袄领子里,腿又开始抖
井田一木没急着说话。他慢慢走到那人面前,站定,低着看他,像看一块砧板上的肉,随后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几句话
然后他回过头,冲沈安招了招手。
沈安跟他走到角落里,背对着所有人。
井田一木的声音压得很低:“沈少佐,你看这事怎么处理?”
这句话问得很客气,但沈安没被这份客气骗到。他听见了井田一木脑子里真正的声音——
【这要是带到警察局那边,让他表哥出钱买平安,肯定能大赚一笔……孙茂才那老狐狸手上有钱……为了保住表弟,肯定愿意出血!……而且我和对方还有生意上的往来,这不就是白送的人情嘛!】
沈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想了想,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稳:“井田科长,我的意思——直接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