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任命
排水沟的脚印用废纸板擦掉了,匕首上的血在苏州河支流里洗干净了,当晚换下来的乞丐装已经直接烧了
但酒井不需要证据,只需要直觉。一个从关东军特高课一路杀上来的女人,在土肥原贤二手里学了十几年的谍报,她的直觉本身就是一件武器。她在小春巷巷口蹲下来检查刀口的时候,心里大概就已经有了怀疑对象。这个怀疑没有证据支撑,所以她不急着收网。
她要用“特别联络人”这个名头,把沈安放在她眼皮底下,面对面坐着,让他自己露出破绽。。她不急。她要慢慢看。
沈安推门进了办公室。山田和渡边还在为那颗黑车的归属权吵。渡边把黑车从山田的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棋盘正中央,说这是罪证,山田说你凭什么把我的抽屉叫罪证。沈安坐进藤椅里,把函件往桌上一扔。山田眼尖,一把抓过去扫了两眼,叫了一声:“特别联络人?老大,这是升官了还是降了?”
“平调。”沈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发现茶又凉了,站起来去倒了杯热的,“一周去特高课坐两天,帮酒井科长梳理文件。”
山田和渡边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山田把函件放回桌上,嘿嘿笑了两声:“帮酒井科长梳理文件——上次在红房子吃了一顿饭就把人家科长给打动了,现在每周两天,还不得把特高课给梳理个底朝天?”渡边在旁边擦棋盘,用那块绒布把棋盘上的灰从左擦到右,又从右擦到左,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注意安全。特高课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山田立刻接上:“对,注意安全。听说酒井科长审讯的时候喜欢在旁边看着——你可别被她看上了。”
“你们俩能不能闭嘴。”沈安把报纸从报架上抽出来,举得老高,挡住自己的脸。
山田还在后面念叨:“特高课的人可不好惹。老大你去了别光顾着看美女科长,小心别被他们策反了。”
“谁能策反我?”沈安把报纸翻到第四版,语气平淡,“我对龟田长官那可是一片忠心,日月可鉴。”山田和渡边同时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然后同时闭上了嘴。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又响起了山田和渡边为那颗黑车的新一轮争吵。
五点半,挂钟响了。沈安准时站起来,把外套穿好,扣子一颗一颗扣到最上面,对着窗户玻璃整了整领口。山田还在后面喊“老大明天去特高课记得换件新衬衫”,渡边在旁边补了一句“别穿上次那件藏青色的,酒井科长已经见过了”。沈安没有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晚风从苏州河方向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路边烤红薯的焦甜味。他沿着大西路走,在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子前停下来,买了一个,剥了皮边走边吃。红薯烫手,他在两只手之间颠了好几下才剥开,金黄色的薯肉在暮色里冒着白汽。到家之后他把窗帘拉严,坐在沙发上把红薯吃完,喝了一杯凉水,然后靠在沙发背上,在黑暗里闭上眼。
特别联络人。这个差事是酒井用来近距离观察他的工具,但反过来,也是他观察酒井的工具。
泄密案的全部档案、特高课对金陵事件的调查进度、小春巷事件后酒井梳理出来的线索——这些信息他本来需要靠丁三和红党交通员辗转传递才能摸到边,现在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翻看。
但酒井不是武田。她把档案放在他面前的时候,每一页都会仔细看他的手指在哪个名字上停过。他必须在特高课的那个女人眼皮底下,一边被观察,一边观察别人。
任何多余的翻页、任何不该有的停顿、任何一个看向不该看的人名的眼神,都会把他推到悬崖边缘。
但反过来,如果他每一步都踩得精准——他就能知道特高课到底查到了什么。
他把枕头拍松,躺下来,闭上眼。明天去特高课报到。从宪兵队出发,坐黄包车大概半个钟头。他上次去是送中村和法国人,这次去是自己送上门。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脚边的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