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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审”武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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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攥着酒杯的手指节发白,额头上青筋跳了一下。

  “那个凶手肯定知道我的布防。他一定知道。不知道布防的人不可能从排水沟摸过去——那条堤岸在砖墙后面,站在巷口根本看不见。”他把酒杯重重砸在桌上,“我在特高课待了这么多年,这种事我见得多了。有人漏了风声,有人把我卖了——说不定就是特高课内部的人。我的人里一定有她的卧底,她从头到尾都在看我笑话,从头到尾!她就是想让我翻不了身——我越倒霉,她越高兴。”

  沈安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清酒在舌尖上转了一圈才咽下去。武田嘴上说的是“有人漏了风声”,但他心里转的念头比嘴上说的更具体、更危险——从他心里撞过来的那句话,每个字都像是从一团乱麻里被酒精浸透之后挤出来的:到底是谁?我身边一定有她的人。

  老李死了,我的便衣全死了。

  那就是我身边的人——我的副手、我的勤务兵、特高课里那几个表面上叫我副科长的人——一定有她的眼线。她从头到尾都在演我。我申请经费被财务课打回来,是她卡着不批。

  我有线报想单独行动,她故意让我自己去,自己躲在后面看我怎么死。

  武田攥着空酒杯的手指在发抖,不是愤怒——是那种被人当棋子耍了之后终于意识到棋盘对面坐着谁时才会有的寒意。

  “武田君,”沈安把酒瓶放在桌上,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推心置腹,“你少喝点。酒井科长毕竟是你的上级——你这些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

  “上级?她算什么上级?她就是个——”武田把最后那半瓶酒端起来往嘴边送,手一滑,酒瓶差点掉在桌上,被沈安眼疾手快接住。

  他把酒瓶放在武田够不着的位置,端起自己的酒杯和武田的空杯子碰了一下。

  接下来该怎么继续往上爬——他要再立新功,要抓一个够分量的抗日分子,要让军部那帮老头子看看谁才是特高课真正能干活的人。他还说李力群那边最近有一个关于码头的线索,他要抢在酒井前面把这条线收网。

  “人心难测”沈安靠在椅背上,用手指把酒杯在桌上转了一圈,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语气里带着几分醉意,“我在金陵的时候,虾米的案子也差点出岔子,就只能靠自己。”

  武田用力点了点头,点得太用力,整个人差点从坐垫上滑下去。他撑着矮桌稳住身体,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大概是在骂一个酒井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也可能只是在骂命运。

  他的手在桌上摸了两下,摸到了空酒杯,举到嘴边发现是空的,把杯子往桌上一扔,头慢慢垂下去,下巴磕在胸口,嘴唇动了两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沈安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喝完。菊水一楼大厅里的日本商人已经散了,伙计正在收拾桌上的残局。他站起来,把外套穿好,走到前台替武田付了账。

  伙计接过钞票时问要不要帮忙叫车送这位科长回去,沈安说不用,让他在店里醒醒酒,要是太晚直接安排好就行。

  然后他推开木格子拉门,走了出去。

  夜风凉飕飕地从苏州河方向灌过来,吹得梧桐树叶沙沙响。他站在菊水门口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把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武田不怀疑他。不但不怀疑,还把他当成了特高课里唯一一个可以说真话的人。

  但酒井正在收紧她手里的网——她把武田放出来喝酒,又把沈安放在身边当联络人,这两步棋大概是同一盘棋里的。他把烟头弹进路边的水沟里,整了整衣领,沿着路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