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求外援
这天下午,春泥端着一碗热粥上楼。她把粥放在床头的条凳上,扶小陈坐起来,把枕头垫在她腰后。小陈左手端起粥碗慢慢喝,右手还抬不起来,只能用左手。春泥坐在床沿上,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抬起头。
“陈姐,你之前在华懋饭店——是不是见过一个姓沈的日本少佐?”
小陈端粥碗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她看着春泥,没有回答,先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他姓沈?”
“我刚到沪上那天,丁三哥带我去菜市场,碰见一个宪兵队的少佐,带着人在查良民证。”春泥把膝头上的布条边角用手指搓来搓去,眉头微微皱着,“他查了我和丁三哥。我当时有点紧张——我刚到沪上,良民证还没换新的,怕被当成流民抓起来。但他没为难我,看了一眼旧的就把证还给我了。”
春泥把布条边角捏紧又松开,抬起眼睛看着小陈。“他查良民证的时候,看我的眼神——我说不上来。他问我从哪来的,坐船坐了几天,还问了在芜湖上船、在镇江停靠的事。我当时觉得他就是例行盘问,但后来回想起来,他问的问题都太细了。不像查良民证,倒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第一次来沪上。,而且他给我的感觉像是特意来查我们的”
小陈把粥碗放在条凳上,靠在床头,闭了一会儿眼,然后睁开。
“我在华懋四楼见过他。”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复述一份已经反复回放了很多遍的监控录像,“当时我堵在套房里,挟持了肃亲王,门口被他的手下围住了。他明明可以冲进来——他的人已经从侧面包抄到了窗户那边,他手里有枪,但他没有开枪。他从头到尾只是压制射击。”她顿了顿,把那天晚上的细节一个一个翻出来,像是在翻一本已经读过好几遍的旧书,“我在里面骂他汉奸,他也没有反驳。他手下要往里冲,被他拦住了。他说的是‘先确认目标的安全’——我以为他说的目标是肃亲王。但后来货车到了,我从窗户跳下去”
春泥看着小陈的侧脸,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小陈把粥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语气比刚才轻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语。“但你说的这些也不算什么证据。我手里有枪,他没必要冒险往里冲——我有两把枪,肃亲王在我手里。他从侧面包抄压制射击,那是标准的清剿战术。他不往里冲,可能是怕肃亲王被误伤——酒井给他的任务大概就是保护那个老滑头。至于他没在门口开枪打我——也许只是因为他没找到合适的射击角度。”她把粥碗放回条凳上,被子往下拉了拉,“这些事我当时没时间细想,现在反复回想,越来越觉得那个人不像真正的敌人——但也可能是我们自己想多了。在那种情况下,他没开枪,就是因为我手里有人质。”
春泥点了点头,拿起空粥碗站起来,没有再说下去。小陈不知道的是春泥的直觉还就是真的
傍晚,小陈靠在床头,用左手在一张巴掌大的纸条上写了几行字。
笔迹歪歪扭扭——不是她惯用手写出来的字,但内容她写得很认真。她把纸条叠成指甲盖大小的纸卷,等丁三送晚饭上来时,让春泥把纸卷和一件大衣递给他。
“丁三哥,麻烦你把这个送到老地方。路上小心——特高课还在搜捕。”
丁三接过纸卷揣进怀里,点了点头。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春泥一眼,春泥正低头给小陈换药。
丁三拉开门,挤出门缝,下了楼。
春泥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手里的布条在搪瓷盆里轻轻晃了两下,水面上的波纹一圈一圈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