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抓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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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旗袍女人是在闸北一处废弃纱厂内被抓获的。

  华懋那晚她从四楼楼梯间撤出来之后,没有跟瘦高个走同一条路线。瘦高个往走廊深处摸,结果被酒井的便衣堵在了套房里;她则从服务员专用楼梯下到一楼,混在尖叫着往外跑的女眷堆里,趁乱从后厨的运货通道溜出了华懋饭店。她在外面的巷子里蹲了一整夜,天亮之后换了身从晾衣绳上扯下来的灰布褂子,把头发打散,用锅灰抹了脸,扮成一个拾荒的老太太,一路摸到了闸北。

  她在闸北躲了几天,换了好几个藏身处,最后藏进了苏州河支流边上那栋废弃纱厂的二楼。

  纱厂已经停工多年,车间里堆着发霉的棉纱和锈迹斑斑的纺机,窗户玻璃全碎了,风从破洞里灌进来,把她身上的灰布褂子吹得哗哗响。她没有食物,没有药品,没有同伴,只有一把勃朗宁手枪和两个弹匣。

  她打算再蹲一晚,明天一早就摸到码头,按照计划,混上货船离开沪上,回山城总部

  但酒井的便衣比货船来得更快。

  武田在小春巷折了三个人之后,酒井把特高课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全压在了闸北。

  她给每个搜查小组发了一张从华懋饭店服务员嘴里问出来的描述——穿紫色旗袍,烫发,三十岁左右,手腕有旧刀疤。便衣们挨家挨户地翻,翻到废弃纱厂时,一个便衣在二楼地板上发现了一小片新鲜的橘子皮。橘子皮还没干透,边缘泛着淡黄色的汁液。

  便衣没有声张,悄悄退了回去。

  凌晨四点,酒井亲自带了六个人把废弃纱厂围了个水泄不通。

  紫旗袍女人听见楼下有脚步声,从地铺上弹起来,抓起勃朗宁冲到窗口往下看了一眼——巷子里全是黑影,枪口在月光下反着冷光。她把勃朗宁的枪管塞进嘴里,拇指搭上扳机。

  枪管抵着上颚,冰凉的金属触感从口腔一直传到后脑勺。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一个便衣从她身后的楼梯口扑上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枪管从她嘴里拔了出来。子弹打穿了天花板,石灰和碎木屑簌簌地落了她一身。

  她被按在地上,双手反铐,拖出了废弃纱厂。

  特高课地下审讯室。白炽灯还是那盏白炽灯,铁椅子还是那把铁椅子,但椅子上的人换了。

  紫旗袍女人坐在铁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扶手上,灰布褂子的领口被扯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片被碎玻璃划伤的旧痕。

  她的头发散开了,披在肩膀上,脸上的锅灰被汗水和冷水冲得一道一道的,露出底下白皙的肤色。她的嘴唇干裂,嘴角有一道被枪管刮破的血口子,但她的眼神和瘦高个不一样——瘦高个从被推进审讯室的那一刻起就打定了主意只做一件事,那就是扛到死。

  紫旗袍女人不是。她的眼睛在审讯室里转了两圈,把墙上的血迹、桌上的刑具、角落里站着的便衣全扫了一遍。她在计算

  酒井美惠子坐在她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她没有急着开口,只是把紫旗袍女人的勃朗宁手枪放在桌上,弹匣退出来,子弹一颗一颗排在枪旁边,排成一条直线。排完之后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抬起眼皮看着紫旗袍女人。

  “名字?”

  紫旗袍女人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在那排子弹上停了一下。

  酒井放下咖啡杯,从笔筒里拿起一支铅笔,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她也没有追问,只是把旁边站着的便衣叫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把文件夹合上,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我待会儿再下来。希望到时候你已经有话想跟我说了。”

  她出去之后,武田从走廊里走进来。他今天没有请假,脸上那道被小春巷失败刻上去的阴沉还没有消,但眼睛里多了一层跃跃欲试的光。

  他走到铁椅子前面,把紫旗袍女人的下巴抬起来看了看她的脸,然后松开手,转身从墙角拎起那个帆布工具包。

  武田审人的手法足够熟练。

  他先用老虎钳夹碎了紫旗袍女人左手的小指指节。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审讯室里闷闷地响了一下,紫旗袍女人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根以不正常角度歪向一边的小指,嘴唇上的血口子被牙齿咬裂了,重新渗出鲜红的血珠。

  武田没有问问题,又夹碎了她无名指的第一个指节。然后是竹签。他把竹签一根一根钉进她的指甲缝,从左手小指开始,一根一根往食指方向推进。紫旗袍女人的额头上的汗珠滚下来滴在自己膝盖上,嘴唇咬出了血,沿着下巴往下淌。她的身体在铁椅子上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从闷哼变成了低沉的呜咽。

  竹签钉进第四根手指的时候,她开口了。

  “吴世雄——法租界亚尔培路一百一十二号,军统沪上站外围联络员。”她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像是在喘气的间隙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