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屋
山田蹲在范阿四的窝棚门口,慢悠悠抽完了最后一口烟。烟蒂按在潮湿烂泥地里碾灭,溅起细碎的泥点。
这片棚户区挤得杂乱不堪,这间窝棚卡在两间碎砖铁皮矮房中间,边角漏着风,木门虚掩,一推就吱呀作响。
门板上歪歪扭扭留着一行白粉笔字:欠租,限三天搬走。
前些天的夜雨把粉笔颜料泡得发虚,边缘晕开一大片水渍,看着陈旧至极,起码搁置四五天往上了。
“范阿四?”
山田开口喊了两声。
窄小的窝棚里死寂一片,没有半点回音。
他懒得再多耗功夫,抬脚狠狠踹在门板接缝处。
哐当一声,木门应声大开。
屋内昏暗憋闷,窗户全部用泛黄旧报纸死死糊住;零星几道阳光从报纸破洞钻进来,割开浑浊的霉味空气,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落出斑驳光斑。
一股受潮谷物和腐烂布料混合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土坯床上面,破洞棉絮被胡乱揉成一团,表层落了厚厚一层浮灰,一碰就扬尘。
墙角小木桌上,搁着半碗放凉的棒子面粥。粥面结了一层发硬的灰白色霉菌皮,看着就反胃。
山田拔出腰间短匕,用刀尖轻轻扒拉灶台内部冷灰。
炉灰板结发硬,死死粘在灶膛内壁。肉眼就能判断,这家伙最少四五天没有生火做饭。
他弯腰摸向床底,拖出一只老旧藤编木箱。
箱锁早已锈死,匕首一撬就开。里面就几件打满补丁的灰布粗布短褂,一双鞋底磨穿、露着袜底的破布鞋,清贫得一目了然。
木箱最底层,压着一沓被反复揉搓、卷边发白的草纸。
山田逐一抽出来摊在积灰桌面上。
全是欠条。
面馆两张、杂货铺一张、街边茶馆三张。零零散散加起来,欠下好几块大洋的零碎私债。
码头扛大包的底层苦力,一身清贫,背着一堆小额私债,毫无征兆人间蒸发,甚至随身换洗衣物都没带走。不合常理。
他俯身凑近门板,仔细端详那行粉笔催租字迹。笔触粗糙,语气蛮横,典型街边房东手笔。
顺着片区巷路,山田找到巷口那位房东——一个体态臃肿、脾气泼辣的胖妇人。
还没等他开口问话,妇人就满脸不耐,挥着手敷衍:“那范阿四欠我两个月房租,前几天夜里直接消失,连声招呼都没留。我都寻思这穷鬼死在哪条阴沟里了。”
山田指尖摩挲着刀柄,沉声追问:“近期,有没有外人经常来找他?夜里上门的那种。”
胖妇人皱眉回想片刻,语气烦躁更甚:“有一个。老是穿一身灰布短褂,帽檐压得极低遮着脸。专挑天黑透上门,敲门节奏烦得很,三下,不多不少。”
山田摸出随身小本子默默记下这个关键特征。
“长相?身形?”
“没看清脸,天黑看不清。个子偏矮,走路轻得像猫,落脚没声音。”
妇人顿了顿,补充道:“最后一趟上门就在范阿四失踪前一晚。我隔着土墙听见窝棚里压低声音谈话,没几分钟就停了。后面脚步声走远,从那以后,那间破窝棚再也没人开过门。”
另一边,渡边负责摸排范阿四的户籍人脉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