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屋
宪兵队工会档案记录极其敷衍:籍贯苏北,仅标注模糊的盐城西,无具体村镇地址。
他直奔码头劳工大通铺,挨个盘问盐城籍搬运工同乡。折腾大半晌,终于有人松口透露内情:范阿四在沪上有家眷,一个老婆带着刚学步的幼子,住在闸北棚户区最西侧、苏州河支流边上那片最差的船板窝棚群。
河边空气腥湿,土路泥泞难走。渡边沿着支流沿岸挨户摸排,走了近半个时辰。
一名蹲在河边捶洗衣服的农妇,抬手指向棚户区最深处:“就那一间,旧船板搭的。门口晾着小孩补丁衣裳。”
渡边抬眼看去。
几件孩童粗布衣裳孤零零挂在绳上,落满浮灰,风吹僵硬,明显搁置多日无人打理。
他抬手敲门,反复叩击十数下。
死寂。无人应答。
轻轻一推,门板开了。
屋内空空荡荡。
只剩固定死的床板和土灶台。被褥、衣物、锅碗灶具,全部私人生活用品消失得干干净净。
墙角一只木箱倒扣在地,箱盖大敞。里面杂物被粗暴翻拣出来,散落一地。
不是官府抄家那种暴力翻乱。更像是主人匆忙收拾行李,慌乱掏捡物件,中途仓促弃房离开。
傍晚,二人折返宪兵队。
渡边把全天摸排线索整理成册,装订整齐,放在沈安办公桌正中央。
报告核心线索条理清晰:
范阿四名下有家眷幼子,失踪前两三天,全家集体撤离居住地;搬家仓促,贵重物件全部带走,无房租欠款,彻底排除逃债跑路;大概率被专人接应转移。
证人佐证:固定一名灰布短褂陌生男子,夜间规律上门接头,敲门节奏固定;属于提前对接人员,并非讨债闲杂人等。
全家同步失联,无同乡告别、无返乡记录,人间闭环消失。
两处现场均无打斗痕迹、无血迹、无暴力闯入痕迹。
范阿四窝棚欠条全部留在桌面,刻意醒目摆放,不像仇家寻仇销毁债务凭证。
沈安垂眸,逐字逐句通读完整篇报告。
指尖轻轻敲打纸面,靠在办公椅椅背上闭目沉吟片刻。办公室老式吊扇慢悠悠转着,刮过桌面文件边角。
他睁开眼,语气平淡没有波澜:“范阿四这条线,到此截止。”
“人已经离开沪市辖区,继续下沉摸排没有结果。”
“接下来工作重心:闭环排查码头工会全部资料残缺临时工;等待调查组武田内部风控筛查结果。”
旁边山田咬着芝麻烧饼,满嘴食物低声嘟囔:“跑得倒是干净利落。”
渡边全程沉默,低头擦拭手里制式手枪,布料摩擦金属发出细碎声响。
他把枪械稳妥收回枪套,抬眼看向沈安,轻轻点头领命。
二人拿起桌上归档报告,推门走出审讯办公楼。
把文件封存归入档案室最深处,【码头工会调查】专用加密铁柜,落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