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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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见满院子的人明显愣了一下——轮椅上的酒井,檐廊边站着的沈安,还有脸色不怎么好看的武田。

  吉野站在走廊中间,从左到右把几个人看了一遍,然后挠了挠后脑勺。

  “得,都到了”他说这话时语气倒不冲,反而有点松了口气的意思——至少证明他没走错地方。

  沈安转过身冲吉野行了个礼:“吉野大佐”语气里那一丝只有吉野听得懂的熟稔,让吉野咧嘴笑了一下。

  他走上前拍了拍沈安的肩膀,力道不轻,拍得沈安肩膀往下沉了半寸

  “你小子也在这儿,老子就放心了——到底什么事?”沈安摇头。

  吉野啧了一声,转头看向武田:“武田,你是特高课代理科长,你也不知道?”

  武田沉默片刻才开口,声音压得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吉野大佐,我是第一个到的。比诸位早四十分钟。”

  “第一个到?”吉野皱眉,“第一个到你也不知道?”

  武田没有回答。

  吉野又挠了挠后脑勺,走到檐廊边一屁股坐下来,两条腿垂在檐廊外面,军靴后跟磕着木地板下的基石。

  “得嘞”他说,“那就等着吧”

  嘴上说等着,手指头却不消停地敲膝盖,敲得比酒井敲轮椅扶手还急

  接下来那段时间过得很慢。

  庭院里的阳光从黑松枝杈间漏下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光影随着日头升高一点点往檐廊内侧移。武田坐在檐廊最左边,背靠柱子,一根接一根抽烟,烟灰弹在白沙地上。

  酒井坐在轮椅上没有动,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她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轻轻敲一下。

  沈安坐在檐廊右边,军帽搁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看着院子里的黑松。

  吉野坐不住,站起来在檐廊上来回走了好几趟,皮鞋底把木地板踩得嘎吱嘎吱响,走到第三趟的时候被酒井闭着眼睛说了一句“吉野君”,他才停下来重新坐下。

  快到九点的时候,旅馆前门的门铃又响了。这次进来的人脚步声很轻,不是军靴,是布鞋底。走廊拐角转过来一个穿长衫的身影——李力群,76号行动处主任,灰色绸布长衫,袖口卷着半寸白边,脸上挂着那种招牌式的、分寸拿捏到毫厘的客气笑容。他站在檐廊入口处,先冲在座的诸位弯了弯腰,幅度不大不小,刚好够表达敬意又不显得谄媚。

  “诸位长官都在”语气像是来参加一场事先约好的饭局。

  吉野冲他摆了一下手,算是招呼。

  李力群在檐廊边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站好,双手交叠在身前,没问为什么来,也没问还有谁要来。

  有一个是在上午九点半左右到的。

  前门没有门铃响,人是从旅馆侧门直接进来的。走廊上先出现的是旅馆女中,小碎步跑过来,在檐廊入口处跪下来低声通报:“海军方面——小野寺大佐到了”

  走廊那头的脚步声和前面所有人都不同。

  不是军靴,不是皮鞋,不是布鞋,是木屐。

  硬木底踩在木地板上,咔,咔,咔,节奏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转过走廊拐角的男人穿着海军白制服,肩章上大佐的金线在昏暗的走廊灯下反着冷光,头上没戴军帽,花白短发剃得极短,贴着头皮。

  脸上最引人注目的是左眼——不是眼睛,是盖在左眼上的一块黑色皮质眼罩,用细皮带固定在脑后,皮带边缘磨得发亮,显然用了很多年。

  小野寺秀明

  海军驻沪情报课课长,在华北和红党地下组织打了四年交道,左眼就是丢在那里的——不是在正面战场,是在天津英租界一次情报交接行动中被红党的掩护火力打掉的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离开过情报一线,海军内部有人叫他“独眼龙”,但没人敢当面叫

  沈安不认识这个人,但看到对方肩上的大佐军衔和海军制服,立刻从檐廊边站了起来。吉野也站了起来,动作比平时拘谨了几分——海军和陆军不对付是一回事,大佐对大佐的礼数是另一回事。

  小野寺在檐廊入口处站住,独眼从左到右缓缓扫了一遍在场所有人。

  扫过武田的时候,武田和他对视了片刻,然后武田先垂下了眼。

  不是示弱,是海军情报课和特高课之间那笔旧账太复杂,他不想在还没搞清楚状况之前先对上。

  小野寺的视线继续移过去,扫过李力群,李力群赶紧弯腰;

  扫过沈安,在沈安脸上停留了比其他人多了那么一瞬,然后移开了。

  “小野寺君”酒井的声音从轮椅上传来,打破了沉默。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微微侧头看着这位海军情报课长。

  “酒井科长”小野寺冲她点了个头,木屐在木地板上轻轻磕了一下,算是立正,“听说你伤得不轻,现在看来恢复得不错”

  “轮椅还要坐一阵子”酒井说,语气淡淡的,“请坐”

  小野寺没有马上坐。他又扫了一眼在场的人——陆军宪兵队的,特高课的,76号的,梅机关的请柬把沪上日军情报系统的头头脑脑全凑齐了,唯独缺了请柬的主人

  “梅机关的人还没到?”他问。

  武田把烟头摁灭在木地板上,声音有点沙哑:“带我来的人把我留在大厅就走了。之后再没出现过。”

  小野寺沉默了几秒,走到檐廊另一侧,没有坐下。

  他站在廊柱旁边,双手交叠撑在一根紫竹手杖上——那根手杖刚才走路时没有点地,是被他夹在腋下带进来的。

  沈安注意到这个细节,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小野寺的腿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手杖可能更多是防身用的

  龟田后面也来了,不过他也只是知道一点皮毛,是天皇下的命令

  所有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