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主”到
檐廊上的空气已经很久没有流动了。
不是没风。
庭院里的添水竹筒还在蓄水,黑松的枝桠在微风里轻轻晃,白沙地上的松针影子也在动。
但檐廊下坐着的人,没有一个开口说话。
武田坐在最左边,背靠着廊柱,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一截灰白色的灰烬悬在烟蒂上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根了。
烟灰缸是女中在半小时前端来的,粗陶烧的,现在已经塞满了扭曲的烟蒂。
酒井闭着眼,手指搭在轮椅扶手上,指尖每隔一会儿轻轻敲一下,节奏和添水竹筒蓄水的频率刚好错开。
沈安坐在檐廊右边,背脊依然挺得笔直。
他在看院子里的白沙,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刚才小野寺的独眼在他脸上多停的那一瞬,他已经读到了对方心里一闪而过的念头——这个宪兵队的少佐很面生,以前没有见过。
沈安没有回避那个目光
回避反而可疑!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海军情报课在沪上的档案里可能还没有他的详细资料
吉野坐不住,又站起来在檐廊上走了两圈。
皮鞋踩得木地板吱嘎响,走到第三圈的时候自己先烦了,一屁股坐回去,把军帽摘下来搁在膝盖上,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抠着帽檐上的皮边。
李力群站在最边上,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始终挂着那种客气的笑
他站的位置很微妙——离所有人都不远不近,既不是陆军那边的人,也不是海军那边的
76号的人从来不在这种场合站队!
小野寺站在廊柱旁,紫竹手杖拄在身前,独眼半阖着,像是在假寐,但脊背始终没有靠过柱子
龟田正雄坐在檐廊正中间的位置。
他是在小野寺到了之后大约一刻钟到的,旅馆女中推开了纸拉门,两个宪兵队的勤务兵抬着一副轻便担架把他从车上挪下来。
龟田没有躺在担架上,是坐在轮椅上
背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军装外套只能披在肩上,右胳膊吊着三角巾,脸色比住院前白了不少,但眼神还是老样子——带着一种多年军旅磨出来的粗粝的镇定
他被两个勤务兵推着走到檐廊正中间,沈安第一个站起来行军礼,武田和吉野也跟着站了起来。
龟田摆了摆没受伤的那只手,示意都坐下,自己也在檐廊边上坐下了。
他环顾了一圈在场的人,然后开了口
声音比以前轻了些,中气还没完全恢复,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稳:“看来今天到的人不少。宪兵队的,特高课的,海军的,七十六号的——看样子是把沪上所有能喘气的都叫过来了?”
没有人回答。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龟田也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