懵逼的沈安
秘书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办公室的。
走廊里宪兵们自动让开一条路,他踉踉跄跄地跑向楼梯口,皮鞋底在木地板上打滑,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他又带着沈安回来了。
沈安走进办公室时手腕上还挂着手铐的勒痕——两道暗红色的印子嵌在腕骨上方,边缘有些发青。
军装领口的风纪扣被扯掉了一颗,袖口沾着铁皮墙上蹭下来的锈迹。
不过他走路的步子还是正常的,走路姿势也很正常,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莫名其妙折腾了一顿之后努力维持的平静。
他扫了一眼办公室里的阵仗——满地的碎纸片、翻倒的茶杯、灭了灯的台灯、门框上崩飞的门锁——然后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龟田大佐!冈村将军!”
冈村宁次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
这个动作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连龟田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一个陆军大将,在沪上情报系统最高负责人,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走到一个少佐面前,亲手替他解开了手铐。
“沈少佐,调查中发现证据存在重大疑点,是梅机关的失误。让你受委屈了。”
冈村宁次把解下来的手铐搁在桌沿上,退后一步看着沈安,“这件事我会给龟田大佐一个交代,也会给你一个交代。相关的调查人员——我会处理”
沈安垂下眼。
他低头揉着手腕上那两道勒痕,揉了几下才把手放下来,抬起眼时脸上挂着一副标准的、教科书式的恭敬表情——嘴角微微往上弯,不算笑,但足够真诚;
“将军言重了,调查是梅机关的职责所在,误会解开就好,谈不上委屈。都是为了帝国,为了天皇陛下。只要能澄清事实,我个人的一点小误会算不了什么!”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没有驳冈村的面子,也没有显得自己软弱可欺,每一个字都踩在“大度”和“忠诚”的平衡点上。
龟田站在旁边,左手指关节上磕破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了。
他听到沈安说出“为了天皇陛下”几个字时嘴角那道往下撇的纹路微微抽了一下,没有说话。
“走吧”龟田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冈村将军,今天的事我会如实写进宪兵队日志。不过现在沪上局势复杂,抗日分子猖獗,我们内部还是以团结为重。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往上捅,但下一回——我就不知道在东京的谁会收到汇报了”
说完他迈步跨过门槛,踩在那块掉在地上的黄铜铭牌上,鞋底碾过自己的名字时发出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沈安跟在他身后走出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