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的梅机关
山城,军统局本部。
戴笠站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刚从沪上发来的加密电文译稿,他已将电文反复审阅多次。
窗外是重庆冬日常见的灰蒙蒙天色,嘉陵江上的雾气还没散尽,但局本部大院里的气氛从今天凌晨开始就变了——机要室的门一直关着,电讯处的几部电台全部调到最高密级频率,走廊里来来回回的脚步声比平时急促了不止一倍。
所有参谋都知道:沪上有大消息。
戴笠把电文译稿放在桌上,手指压着纸面,然后拿起内线电话的听筒,对接线员只说了四个字——“开始抓人”
名单早已拟好。
周明远发回的情报里,冈村宁次和早苗的供述交叉比对出了军统内部潜伏内鬼的代号、身份、联络方式和活动规律。
其中两个是沪上站原行动队队员和山城总部派往沪上的联络员,另外几个则是分布在局本部和各地方站的中层干部。
这些人潜伏的时间从几个月到数年不等,有些人甚至已经被列入今年的晋升名单,其中就包括情报处的一名副处长——此人负责对日情报研判,经手的每一份情报都有机会经他之手流向特高课。
抓捕行动同时在山城、沪上、武汉、广州四个城市展开。
局本部行动科的人天还没亮就出发了,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张盖了红印的逮捕令和一份详细的行动方案——几点敲门,几个人从哪个方向包抄,谁负责控制家属,谁负责封存档案,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情报处副处长是在自己办公室里被抓的。
行动科的人没有走正门——正门有卫兵,会惊动整个情报处——而是从档案室侧面的防火梯上了三楼,用备用钥匙直接打开了他办公室的后门。
他听到动静时正在烧什么东西,回头看到行动科的人冲进来,脸上没有太多惊讶,只是把手里还没烧完的几页纸放在桌上,站起来伸出双手。
“我知道迟早有这一天,”他说,“但没想到是你们先找到我”
整个局本部的清洗持续了好几天。
与此同时,沪上站周明远也在同步收网——之前中统伏击军统锄奸队时趁乱跑掉的那个行动队内鬼,这次终于没有逃掉,在自己藏身的法租界公寓里被老李亲自带队抓获,连带着供出了三个外围联络员。
几天之内,军统内部潜伏的内鬼全部归案。
审讯进行得很快,证据链完整,口供相互印证,没有人喊冤。
处决名单报上去时戴笠亲自用红笔在每一份处决决定书上签了字。
局本部的处决在歌乐山后面的刑场执行,没有通告,没有公告,只有几声枪响在山谷里回荡了片刻,然后被早起的雾气吞得干干净净。
内部清洗结束后,戴笠带着冈村宁次的头颅和那份轰动东京的录音带去了委员长官邸。
没有人知道他在官邸里具体说了什么,但守在门外的副官注意到,委员长的侍从室主任送戴笠出来时,脸上堆着一种罕见的、带点讨好意味的笑容。
戴笠脸上还是那种恰到好处的谦逊,嘴角往下压着,眼角却藏不住得意。
当天下午,委员长侍从室向重庆各报馆发出通告,要求次日头版刊登军统沪上站击毙日军大将冈村宁次的消息。
报道标题由侍从室亲自审定,措辞讲究——“沪上我地下情报人员深入虎穴,巧设计伏,击毙敌酋冈村宁次及其机要秘书,缴获大量重要情报”。
报道详细描述了军统行动人员如何精心伪装成日军宪兵和维修工,将冈村座车诱入预设伏击圈后一举擒获,经审讯后于郊外伏法;但没有提及那个废弃渔具仓库的具体位置,没有提及梳洗之刑和刺椅的细节,也没有提及早苗供述中那些关于梅机关主事们个人癖好的内容。
而冈村宁次和梨本宫守正王妃的私情,在报道中只字未提——戴笠没有把这个情报上报给委员长,他把它留给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