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机关的应对
会议桌上方那盏吊灯把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
松本浩一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田中茂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手里夹着今天下午的不知第几根烟,烟雾从他肩头升起来,被吊灯的光切成一层薄薄的灰蓝色。
野村健一郎坐在角落里,背靠着墙壁,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密码本,手指在页边无意识地敲着。
大岛健一趴在桌沿上,把那份电报抄件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多看几遍就能从字缝里看出什么不一样的结论来。
吉田茂摘下眼镜用袖口擦着镜片,擦了半天也没擦干净——他的手一直在抖。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松本把钢笔搁在桌上,抬起眼看着在座的几个人,“我们怎么办?”
自从刚刚抛出这个问题所有人沉默到现在,然后所有人又几乎同时开口。
“我觉得应该直接给东京发电报,”
田中把烟头从嘴里拿下来,转过身,烟灰落在桌面上他也顾不上弹
“让陆军省人事局查一下冈村将军有没有调岗记录,如果他被临时召回东京了呢?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事先不通知就调人的情况——上次关东军那边的参谋长不就是半夜接到电话第二天一早就飞走了?
“万一他是接到密令走的!我们在这里瞎猜不是白费功夫?早苗也一起消失正好说明他不是出了意外——谁会连秘书一起绑?”
“万一不是呢?”大岛从桌上直起腰来,把电报抄件往桌上一拍
“你这边电报打到东京问冈村将军在不在,那边军统的报纸已经登了,如果冈村将军真的死了,东京收到消息的第一反应不是查他在哪,是查谁该为这件事负责——而负责的人就是我们几个,到时候你怎么解释?说我们以为他去度假了所以没及时上报?冈村将军失踪了这么久我们才反应过来,你觉得上面会相信吗?”
“那你说怎么办?”
田中把烟头摁进烟灰缸,力道大得烟灰缸在桌上跳了一下,“承认他失踪?承认他死了?你有什么证据?除了重庆报纸上的几行字和一个来路不明的无线电信号,你手里有什么?没有尸体,没有现场,没有任何物证。你就凭这几张报纸跟东京说冈村将军被军统杀了——东京反问一句尸体呢!你怎么回答?被烧了?骨灰撒海里了?你觉得陆军省会接受这种解释?”
“你们俩先别吵!”
吉田把眼镜戴上,镜片上还留着一道没擦干净的指纹。
“我有一个想法——但我先声明,这不是在替冈村将军隐瞒什么,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废话多,快说!”松本看着他
“冈村将军和早苗一起消失,以前不是没有过,他和早苗就曾经在沪上的温泉旅馆待过好几天,谁都不联系!上次是因为他心情不好,早苗陪他去散心,那次我们也是到处找不到人,后来他自己回来了,当然——”
他顿了一下,环顾了一圈在座所有人的脸,“我也知道这次不一样,上次他至少会提前跟秘书室打个招呼,说这几天身体不适在家休息,这次连招呼都没打,司机也跟着失踪了,车也没找到!"
"但至少从程序上讲——我们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他又有和早苗一起消失的前例——我们如实上报,就说机关长和秘书同时失联,原因不明,正在全力搜寻,这样既没有承认他死了,也没有隐瞒什么!”